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太阳穴。
林默挣扎着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熏得发黑的木梁,梁上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花噼啪作响,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草药、霉味与柴火的怪异气息,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先生,您醒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林默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色蜡黄,眼神却很亮,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热气氤氲,药味刺鼻。
“你是谁?”林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完全不像自己平日里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他下意识地抬手,却看见一双布满薄茧、骨节分明的手,皮肤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绝不是他那双常年握笔敲键盘的手。
少年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先生,您怎么了?我是阿福啊,您的书童。您前些日子上山勘察地形,淋了大雨,一病不起,昏迷了三天三夜,莫非是烧糊涂了?”
阿福?先生?上山勘察地形?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涌入脑海,林默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青田县南田山、四书五经、天文地理、兵法谋略,还有一个模糊的名字:刘基,伯温。
刘基?刘伯温?
林默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他是浙江大学历史系研究生,主攻元末明初史,刘伯温是他最推崇的历史人物之一。运筹帷幄、辅佐朱元璋建立大明、能掐会算的形象,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可现在,这双陌生的手,阿福的称呼,还有脑海中涌现的记忆碎片,都指向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可能。
“阿福,”林默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现在是什么年份?当朝皇帝是谁?”
阿福更加担忧了,伸手探了探林默的额头:“先生,您果然烧糊涂了。现在是至正九年,顺帝陛下在位啊。您忘了?上个月您还在书房写奏章,想弹劾江浙行省的贪官污吏呢。”
至正九年!公元1349年!
林默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过去。至正九年,此时的元朝早已风雨飘摇,顺帝妥懽帖睦尔沉迷享乐,朝政被权臣把持,贪官污吏横行,各地民不聊生,红巾军起义虽然还要再过几年才会爆发,但乱世的种子早已埋下。
而刘伯温此时年方三十九岁,刚刚辞去江浙儒学副提举的官职,回到青田老家隐居。他空有满腹经纶,却因性情刚直,不愿与官场同流合污,屡次被贬谪,郁郁不得志。记忆中,正是这一年,刘伯温因淋雨生病,险些丧命,也正是这场病,让他彻底断绝了对元朝的幻想,开始潜心钻研天文兵法,等待明主。
原来,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他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元末,成为了正值壮年却郁郁不得志的刘伯温。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尽的茫然。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虽然熟悉元末明初的历史走向,却毫无治国安邦、领兵作战的实战经验。而现在,他身处的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刘伯温,这个名字本身就背负着太多的宿命与危险。
“先生,药快凉了,您快喝了吧。”阿福见林默神色变幻不定,只是催促着他喝药。
林默接过粗瓷碗,看着黑乎乎的药汁,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涩难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感。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空碗递还给阿福。
“阿福,我有些累了,想再睡会儿。”林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梳理脑海中纷乱的记忆。
阿福乖巧地应了一声,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林默闭上眼睛,属于刘伯温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自幼天资聪颖,十二岁中秀才,被乡人称为“神童”;二十三岁中进士,踏入仕途,却因看不惯官场黑暗,屡次碰壁;历任江西高安县丞、江浙儒学副提举,每一处都政绩斐然,却都因弹劾权贵而被迫离职。
这些记忆清晰而真实,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林默能够感受到刘伯温心中的愤懑与不甘,感受到那种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苦闷。同时,他也继承了刘伯温渊博的学识,天文地理、兵法谋略、诗词文章,无数知识在他脑海中沉淀,让他原本薄弱的底蕴瞬间变得厚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缓缓睁开眼,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茫然变得坚定。既然穿越成了刘伯温,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活一世的机会,他就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他要凭借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或许,他还能改变一些历史的悲剧,辅佐明主,开创一个更加清明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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