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裂了沉寂的夜,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卢象升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帐顶,粗麻布的纹理在微弱的光线下模糊不清,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着硝烟、泥土和草药的怪异气味。
“大人,您醒了?”一个带着几分惊喜又几分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卢象升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号服的亲兵正蹲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碗沿还沾着些许药渣。亲兵的脸庞黝黑,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眼神里满是关切。
“水……”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卢象升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一个字。
亲兵连忙放下药碗,转身从旁边的陶罐里倒了一碗温水,又小心翼翼地扶起卢象升,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边。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了一些。
“我这是……在哪?”卢象升环顾四周,简陋的军帐里陈设极少,除了一张木板床,就只有一张破旧的案几,案几上摆放着几卷竹简、一支毛笔和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影子投射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大人,这里是宣大总督行辕的后帐啊。”亲兵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担忧更甚,“您前日在阳和卫与鞑子骑兵遭遇,激战中被流矢擦伤了肩胛,又受了风寒,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可把属下们急坏了。”
宣大总督?阳和卫?鞑子?
一连串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在脑海中炸开,卢象升的脑袋突然像被重锤击中一般,剧烈地疼痛起来。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有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有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历史典籍,还有……一个身着明代铠甲、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卢象升,原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历史系的研究生,主攻明末清初史,尤其痴迷于那位在明末乱世中力挽狂澜却最终功败垂成的“卢忠烈公”。三天前,他在图书馆查阅《明季北略》时,不慎被书架上掉落的古籍砸中头部,醒来就到了这里。
难道……我穿越了?还穿越成了自己最敬佩的历史人物,卢象升?
卢象升强忍着头痛,伸手摸向自己的肩胛,那里果然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下传来阵阵刺痛。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掌心还有长期握持兵器留下的厚茧,绝不是他那个常年握笔的手。
“现在是什么时候?崇祯几年?”卢象升急切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回大人,现在是崇祯八年十月初十。”亲兵恭恭敬敬地回答。
崇祯八年!
卢象升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清楚地记得,崇祯八年,正是明末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的一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率领的农民军已经攻破了凤阳,焚毁了明皇陵,震动了朝野。而北方的后金(此时已改国号为清)也在不断侵扰边境,明朝陷入了内忧外患的绝境。
而历史上的卢象升,此时刚刚升任宣大总督不久,正肩负着抵御后金入侵的重任。再过几年,他将被调往中原镇压农民起义,最终在崇祯十一年的巨鹿之战中,被后金军队包围,孤立无援,力战而亡,年仅三十九岁。
“大人,您先把药喝了吧,这是军医特意为您配的驱寒药,喝了身子能快点好起来。”亲兵再次端起药碗,递到卢象升面前。
卢象升接过药碗,碗里的汤药漆黑粘稠,散发着浓郁的苦味。他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温热的感觉,也让他更加清醒。
既然穿越成了卢象升,既然老天爷给了自己一次重活的机会,就绝不能让历史重演!他要改变卢象升战死沙场的命运,更要在这乱世之中,为大明撑起一片天,为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
“去,把参军陈新甲叫来。”卢象升放下药碗,沉声说道。他记得,陈新甲此时正在他麾下担任参军,此人虽然在历史上争议颇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有一定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手腕,在这个时候,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助手。
“是,大人!”亲兵应声起身,快步走出了军帐。
军帐外,寒风呼啸,夹杂着远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卢象升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脑海中的记忆。他需要尽快熟悉现在的局势,了解自己麾下的兵力、粮草情况,以及当前与后金的对峙态势。
历史上的卢象升,文武双全,忠勇过人,但性格过于刚直,不懂得变通,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以温体仁、杨嗣昌为首的主和派。这也是他后来被孤立无援,最终战死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一世,他不仅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还要学会在朝堂的漩涡中周旋。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和资源,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军帐。男子见到卢象升,连忙拱手行礼:“属下陈新甲,见过总督大人。听闻大人醒了,属下特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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