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验脚？”
苟长生听完玉真老道那番义正言辞的鬼话，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他缩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掌心全是冷汗。
这老杂毛果然阴毒，什么命格冲紫微，分明是看准了铁红袖这一路气息浮动，想借着验胎记的由头，在那憨婆娘脚心的霸体道纹上抓个现行。
这要是被揪出来，妥妥的“妖邪入京”，到时候三千铁甲军一拥而上，他就是有九条舌头也得被剁成肉泥。
“国师，这……这不大合适吧？”苟长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车门口挪，想挡住那若隐若现的杀机，“内子脚臭，怕熏着您的仙气。”
玉真老道冷笑一声，手中的玄冰剑微微一震，寒意逼人：“事关社稷，贫道顾不得这些。请夫人下车布袜，否则，休怪贫道代天执法。”
随着他这一声喝，周围的羽林卫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甲片碰撞的冷光晃得苟长生眼晕。
“行行行，您是大爷，您说了算。”苟长生一脸惶恐，像是被吓破了胆，作势要从车辕上跳下来行礼。
谁知他这一下落得极“笨拙”，脚下一歪，整个人像是被乱石绊到了，结结实实地朝着车轮扑了过去。
“哎哟——！”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苟长生脚上那只已经穿得变形的千层底布鞋，竟然生生从中间裂成了两瓣。
由于惯性，他那只脚底板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
全场死寂。
玉真老道原本已经扣住了法印，此刻却硬生生僵住了。
只见苟长生那只打着补丁的白布袜上，赫然绣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
每一针一线都透着股狠劲，随着他脚趾头的抽动，那些字仿佛在疯狂咆哮。
“那是……《养生三十六忌·足篇》？”人群里，那个一直追随的老秀才揉了揉眼，再次失声惊呼，“‘忌步履虚浮’、‘忌履及污泥’、‘忌千里不洗’……天呐！宗主不仅将大道绣在了亵裤上，连这最卑下的足底，也刻满了圣人的自律啊！”
“苦修！这就是传说中的苦修啊！”
原本肃杀的羽林卫包围圈，硬生生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热”给顶歪了。
百姓们像是见到了神迹，疯了似的往前挤，有的甚至想伸手去摸摸那只“圣人之袜”。
玉真老道气得胡子乱颤，眼神阴冷得要滴出水来。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盲眼琴师冷千岳使了个眼色。
冷千岳指尖在断弦上猛地一拨，耳朵像蒲扇般张开，语气惊疑不定：“国师……不对劲。这方圆十丈的地脉……在抖。”
“这妖道每踏出一步，频率竟与这马车内的震动铜板完全一致。这……这是‘步罡踏斗’！他在用肉身引导地脉之火，试图掩盖车内那女子的气息！”
冷千岳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听在玉真老道耳中却如雷贯耳。
苟长生趴在地上，听着这瞎子的“脑补”，心里已经把鲁巧儿夸了一万遍。
什么地脉，什么步罡踏斗，那纯粹是因为他怕死，让鲁巧儿在鞋底夹层里塞了几个微型弹簧和特制的铜簧片。
只要他一走路，那玩意儿就“叮叮当当”乱响，刚好跟他在车里折腾的那些按摩器产生共振。
在现代这叫频率抵消，在这帮土着眼里，这就是沟通天地的神通。
“红袖，快，趁现在……”苟长生趁着人潮拥挤，假装捡鞋，反手从怀里抠出一块裹着厚厚一层镇脉草药粉的牛筋糖，顺着车帘缝隙塞了进去。
“嚼碎它，脚心只要发烫就死命跺左脚，明白没？”他低语速如连珠炮。
车厢里的铁红袖正被那搓澡巾折腾得满头大汗，见有糖吃，想都没想，“嘎巴”一声咬碎。
苦涩的药味瞬间炸开，但紧接着一股凉意顺着天灵盖直冲脚心。
她脚底那原本已经滚烫得要破土而出的赤金纹路，在药力的和这憨货“跺脚”的物理压制下，竟硬生生被憋了回去，转而化作一股闷雷般的屁，顺着车底无声无息地排了出去。
“好悬……”苟长生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刚要爬起来，却见玉真老道身形一闪，竟像苍鹰扑食般，指尖如钩，直取他掉在地上的那只袜角。
“宗主这袜子既然载道，不如送给贫道研习一二！”
玉真老道速度快得惊人，苟长生根本拦不住。
只听“撕拉”一声，那只绣满了养生经的布袜被老道生生扯下一角。
玉真老道原本一脸冷笑，可当他垂眸看清那块布袜夹层里隐约透出的墨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不是什么养生经，在那布料的内衬里，竟然藏着半幅极其古旧、被特殊药水拓印下来的残图。
那弯曲的线条，熟悉的关口标志，以及那标注着“甲字三号”的暗纹……
“这是……大离失踪了三十年的漕运水道图？”玉真老道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张图，怎么会在这骗子的袜子里？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远处官道的尽头，一名驿卒正骑着快马，发了疯似的挥动着手中的红色令旗，凄厉的喊声刺破了长空：
“京城急报！京城急报！”
“万民同见！宗主坐骑紫汗化龙，在太庙上空盘旋三圈，腾空而去啦！”
玉真老道猛地抬头，只见京城方向的天空，一团紫红色的云霞正聚而不散，形状竟真的隐约像一条巨龙。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发酵酸梅汤被汗水稀释后散发的异象，他只知道，自己手中这块从“圣人”脚底下撕下来的袜子残图，此刻沉得像是有千斤重。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刚才混乱的马蹄声中，那份被马彪踩进泥水里的地契残片，正顺着滚动的车辙，被推向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阴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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