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坐在书桌前，作业本摊开在面前。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他盯着空白的横线，脑子里全是放学时那些话。
“你妈妈是男的。”
“穿裙子的男人怎么能当妈？”
“你不觉得丢脸吗？”
他咬住嘴唇，手指攥紧了铅笔。画本藏在抽屉最里面，那张全家福被他用橡皮擦了好几次，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他不想再看，可又舍不得扔。
门被轻轻推开。
诺雪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放在书桌角落。“写累了就休息一下，别硬撑。”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平时一样温柔。可就是这一句话，让小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猛地抬头，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忍都忍不住。他突然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段距离。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冲出房间，直奔客厅。
诺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小悠已经扑进她怀里。
“呜……”
哭声立刻响起。
杰伊正坐在沙发边看手机，听见动静立刻抬眼。他看到小悠抱着诺雪肩膀，脸埋在对方胸前，身体一抖一抖地抽泣。他放下手机，站起身，但没有走近，而是退到厨房门口站着，静静看着。
诺雪一只手端着空杯，另一只手慢慢环住小悠。她低头看着孩子，眼睛瞬间湿了。但她没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稳住呼吸，轻轻拍他的背。
“没事了，宝贝。”
“妈妈在这儿。”
小悠哭得更厉害了，声音断断续续：“他们……都说你不是真正的妈妈……说你是男人……怎么能当妈……你还让我叫你妈妈……我是不是……是不是错了……”
他说不下去，只能用力吸气，眼泪鼻涕全蹭在诺雪的围裙上。
诺雪的手顿了一下，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但她很快收紧手臂，把小悠搂得更紧。
“你没错。”
“一点都没错。”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只要你认我这个妈妈，我就是你亲妈妈。别人不了解我们家，他们不懂什么叫家人。你说对不对？”
小悠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衣角，指节发白。
诺雪继续拍他的背，动作一下一下，像哄婴儿睡觉那样有节奏。“我知道你很难过，被人这样说心里肯定不舒服。可你要记住，咱们家的事，不需要别人来评断。你在学校受委屈了，回家就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跟我说。我会听，也会心疼你。”
小悠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通红。“可是……他们一直笑我……说我傻……还说我不该让你接我放学……我……我不想你不做我妈妈……但我怕……怕以后他们还这么说……”
他说着说着又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诺雪看着他，眼眶发热。她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掉小悠脸上的泪水。
“你看我。”她说。
小悠慢慢抬头。
“我穿裙子，是因为我喜欢这样。我做饭、接你放学、陪你画画，是因为我是你的妈妈。性别不是谁说了算的，是你心里怎么认的。你叫我妈妈，我就做你的妈妈。我不怕别人说什么，因为我做的事都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点笑：“而且，你爸爸也从来没觉得我哪里不像妈妈，对吧？”
小悠回头看了厨房方向一眼。杰伊站在那里，朝他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很温和。
小悠转回来，靠回诺雪怀里。
“所以你不用怕。”诺雪轻声说，“也不用躲。你想叫妈妈就叫，想抱我就抱。外面的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家里，永远是你安心的地方。”
小悠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他还抽噎着，但不再那么激动。
诺雪拉开沙发旁边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她拉着小悠一起坐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然后她开始轻轻哼歌。
是那首老童谣。
调子简单，旋律熟悉。以前小悠睡前，她常常这样唱。歌声一起，小悠的身体就一点点放松下来。
杰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墙上，连成一片。他没再往前走，只是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拿着刚才放下的手机，屏幕早就暗了。
诺雪一边哼歌，一边低头看了看小悠。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脸上还有泪痕，但眉头松开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碰到那根旧发绳——是他五岁生日那天挑的，粉色带小星星，早就褪色了，但他一直留着。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小悠的样子。
那天她穿着浅蓝连衣裙去幼儿园接杰伊，远远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滑梯下哭。老师说他不肯进教室，谁劝都没用。她走过去蹲下，轻声问：“你怎么了？”
小男孩抽着鼻子说：“我想妈妈……”
她就说：“那你先叫我一声妈妈，我陪你进去好不好？”
小男孩抬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真的喊了一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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