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五哥放心,弟弟明白的——方才大伯与二伯也是这般叮嘱。昨日李娘娘、耿娘娘特地为我裁了两套新衣,弘曦他们也得了,弟弟正要去谢恩呢!”
身为太子,弘暔待兄弟姐妹并无半分倨傲,对几位娘娘尤存孺慕。她们是自幼看顾他长大的长辈,如今他与弟妹的衣履鞋袜,日日焕然如新。
“六弟,咱们是兄弟!”弘时揽住弘暔的肩,一同落座。这时弘曦、璟婳、福宜、福惠也相继围拢过来,少年笑语温煦,把御花园的深秋晕成一片金亮的暖阳。
假山后,允禔、允礽、允祥望着这群骨血相连的孩子,胸中涌起无声的自豪。
“走吧,难得见他们这般自在,别扰了兴致。”允禔一手牵一个,悄然步出园子。身后,少年的切磋与论学仍在继续,清朗声线散入风里。
转眼,太子弘暔、七阿哥弘曦、三公主璟婳同迎十三岁生辰。初春宫苑渐暖,年世兰亲掌筹办,后宫妃嫔亦各备贺礼。因太子居所恰是昔日陵容的养心殿,宴席便设于此。
胤禛望着已及己身的太子、七阿哥,以及愈发明艳挺拔的女儿,缓缓取出三枚暗卫令——昔日的粘杆处,今已淬炼为金龙卫、凤寰卫、玄辰卫。
他将金龙卫递予弘暔:“太子,你已是大人。持此卫,亲巡漠北、滇藏、黑龙江、福建水师。皇阿玛不给你明确的任务,未来江山,须由你自行体察与决断。”
凤寰卫交到璟婳手中:“璟婳,六哥所学你皆通晓,你皇额娘亦言——女子当与男子同闯人生。持此卫去,做你自己的君。”
最后,弘曦接过玄辰卫令牌,迎上皇阿玛深沉的目光。“小七,你两位皇额娘未睹我大清船舰驰骋大西洋,皇阿玛亦然。你去吧,我们——等你凯旋。”
三胞胎紧握令牌,齐齐向皇阿玛叩首。少年眼底燃着无畏的光——雏鹰终振翅,直入属于他们的苍穹。
京城郊外,回望城门,弘暔率先开口:“七弟,三妹,第一站想好了么?”
“六哥,弘相、弘曣已在京杭运河码头候着,九叔特意派他们引路。”弘曦眉眼俊朗,欢喜敛于沉静,如实禀明去向。
“六哥哥,我想先去皇额娘的江南。舅舅说,大姨在松阳等我。”璟婳一身汗女装束,轻盈间恍若陵容年少时的模样。
“好,我往北走。每月往锦绣阁递一次平安信!”弘暔负手而立,肩背沉稳,眉宇间已见胤禛的锋棱。“此去归期难料,但切记——皇阿玛与弟妹们,还需我们并肩。”
“是,六哥,保重!”兄妹二人拱手作别,目光笃定而温热。
三车分辙,驶向不同远方——但他们终将在某年某日,重逢于紫禁城的晴空下。
上路不久,弘暔便改头换面,在漠北军营扮作平头小吏,与满身汗臭的新兵同吃同练。三个多月过去,才被二舅安佳陵辉认出。大清储君、姐姐的嫡子要自寻磨砺,阿辉便默许不揭穿。次日,他让巡防营带着弘暔那队人马去探西伯利亚狼队军情。
真枪实弹的初次交锋,弘暔仍有些发怵,险些挂彩。帐外,阿越透过缝隙偷笑,被夫人岳望舒一把拧住耳朵几乎提溜回主帐:“你这当舅舅的,就这么戏耍外甥?小心姐姐赏你雷栗子!”
岳望舒杏眼圆睁,方才瞥见太子狼狈模样,心疼之余又为姐姐欣慰。
“夫人,错怪为夫了。”阿辉忙讨饶,“喃儿既瞒着我们进营,便是要凭本事走到我们跟前。这点挫败只会磨出韧劲,过不了几日,他必会一鸣惊人。西伯利亚狼队屡犯边境,他在京看奏折时就早想亲手了结。”
岳望舒这才松手:“太子到底是姐姐的嫡子,这般拼命,姐姐该多心疼。”在她眼里,弘暔不是储君,只是个孩子。
“夫人别忘了,你我当年也这般年纪从军,姐姐九岁便创锦绣阁。姐夫必有后手护他,再不济,你我眼皮子底下,暔儿也安然无恙。”阿辉揽过妻子,温声安抚。
“唉,太子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岳望舒望着远处小帐里朦胧的身影,话里浸着掩不住的心疼。
自姐姐离开后,这孩子仿佛一夜之间敛去稚气,眉眼间沉着远超年龄的执拗。姐夫与几位王爷见他日夜苦读,原想让他出宫历练,权作喘息,谁知他转身就扎进了军营。
阿辉亦是心思缜密的将领,哪会看不出——弘暔将对姐姐的思念化作一道屏障,逼着自己更快、更早,成为她最骄傲的太子。他低声问:“夫人,可有法子,让他既有真章历练,又不至绷成这样?”
“夫君,太子的心结在姐姐——这味药,还得靠你这个血脉相连的亲舅舅来开。”岳望舒凑近阿辉耳畔轻语,阿辉脸上登时漾开果然夫人聪明那不要钱的笑意。
翌日,弘暔随新兵列队至主营外,自恃易容能瞒过二舅,却不知阿辉早看穿他那手——舅甥师出同门,岂会识不破?
大帐门开,安佳陵辉一身玄甲立于阵前,声如寒铁砸地:“今日,本帅要组一支尖刀营——对你们这群乳臭未干却满腔热血的愣头青,这是生死考验。半年后,你们将直插敌心。为何选你们而非我麾下精兵?因为你们弱。本帅不养弱鸡,这半年,你们的弱就是催命符。想活,就从此刻接受我最严酷的淬炼。现在——怕的,滚出军营!别让你们的懦弱,拖折我精兵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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