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音刚落,贤妃冯若昭便忍俊不禁,也跟着凑趣道:“裕贵妃姐姐此言差矣!您可别光顾着羡慕齐贵妃姐姐。您家的弘昼小王爷不也是厉害得很,年纪轻轻便已三年抱俩,子嗣兴旺!要说羡慕,臣妾瞧着,该轮到我们大伙儿羡慕您和齐贵妃姐姐两位才是呢!”她一边说着,一边也拿起帕子轻笑着挥了挥,殿内的气氛因这两位贵妃的打趣而愈发热络欢快起来。
陵容端坐凤椅,望着阶下言笑晏晏、互诉家常的众妃嫔,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唇边笑意愈发深浓,缓声道:“各位姐妹皆是好福气之人。眼前这般天伦之乐,不过是开端罢了。再过几载,想来宫中定是喜讯频传,婚嫁之事接连不断,怕是要让妹妹们为这桩桩件件的喜事,忙得不亦乐乎了。”
“娘娘所言极是!”睿妃曹琴默闻言,亦是眉眼弯弯,她优雅地捏着一方绣帕,轻掩朱唇,发出一串悦耳的低笑,声音温婉而动听,“要说这泼天福气,归根结底,还得是咱们皇上洪福齐天,方能子孙绕膝,如今已然人丁兴旺,蔚为大观。再过几年,太子殿下他们,怕是都要陆续议亲了。不过,忙些也好,这恰恰说明我大清皇室枝繁叶茂,后继有人,实乃社稷之幸!”她提及子嗣,心中亦是一片安然,自家温宜公主业已出宫建府,与户部尚书蒋廷锡的嫡子蒋沐晨缔结良缘。那蒋沐晨亦是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已在朝堂崭露头角,如今正追随十三爷怡亲王,在国务院担任总理侍郎一职,官居四品,前途不可限量。
淑妃博尔济吉特琪琪格纤指轻捻团扇,徐徐摇动间,那份来自科尔沁草原的温润底蕴愈发醇厚深沉,眉宇间透着聪慧女性的洞察与思虑:皇后娘娘,臣妾好奇,此番中秋团圆,是否连那些在外多年的王爷们也要归京团聚?
陵容微微颔首,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几位王爷奔波十余载,直亲王与理亲王更是鬓发斑白。皇上念其兄弟之情,欲召他们回京安享晚年。再说...她语调稍作停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在座诸人,弘昱、弘皙他们,如今都已非吴下阿蒙,足以撑起门庭,该是独当一面、为社稷效力的时候了。
这番话如石投静湖,激起层层涟漪。明眼人都听得出,陵容所言绝非简单的家事安排,而是昭示着一个重要讯号——大清皇室正在悄然进行新陈代谢,那些经过岁月洗礼的年轻血脉,即将接过历史的接力棒,成为支撑帝国巍峨大厦的新栋梁,为古老的王朝肌体注入蓬勃朝气。
“是呀,”良妃沈眉庄轻叹一声,眉眼间沉淀着岁月赋予的恬静与从容,语声温缓如溪,“几位王爷皆已过甲子,甚至步入古稀,年事已高,也该回京颐养天年,享一享天伦之乐了。”她这几年来心境愈发明澈,言谈间自有一份历经风霜的安稳,只是身子却不甚争气,时常不适,三日两头便要调养,面上气色也总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令人心疼。
陵容闻言,目光缓缓扫过座中众人,唇角泛起一抹温厚的笑意:“说起来,这还要多亏在座各位姐妹倾力教导,悉心栽培,方能让咱们大清的皇室俊才日益茁壮强盛。如今他们即将接过父辈的旗帜,继续守护与建设这片江山——这其中,夫人们的功劳最大,实至名归。”
她一字一句,目光诚恳地落在每个人身上,既是抚慰,也是肯定。年世兰细心留意到,今日的陵容眼底确有一抹难以掩饰的愁容,虽不浓重,却像春雾般萦绕不去。因而她收敛了往日的锋芒,未再多言,只在心底暗暗思忖:如今后宫姐妹同心同德,皇上又与皇后琴瑟和鸣,究竟是何事,仍让陵容心中郁结难解?
后妃们笑语晏晏地议定中秋事宜,待夕阳漫过宫墙,才陆续辞驾离去。年世兰故意落在最后,待曹琴默与费云烟行至殿门,忽然驻足回头,扬声道:“你们先回吧,我与皇后娘娘还有几句体己话要说。”说罢便转身,大剌剌地在殿中站定,一双凤眼直勾勾盯着上首的陵容,半分不避讳。
“皇后娘娘,”她向来是有话直说,最不耐烦虚与委蛇,此刻室内只剩二人,更是开门见山,“您今日这眼底的愁绪,都快凝成水珠子了——到底什么事,让您这么犯难?”
陵容无奈摇头,起身引她往东暖阁走,边走边道:“世兰,你这性子,何时能改改这‘一针见血’的本事?”
“改不了,也不想改!”年世兰快步跟上,裙裾扫过金砖地面发出轻响,进了暖阁便毫不客气地跟着陵容坐上软榻,身子前倾,活像只盯紧猎物的猫儿,“说吧,是朝堂上的麻烦,还是后宫里的琐事?或是……皇上又惹您生气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末一句带着几分戏谑,“该不会是他又‘抽风’,跟您置气了吧?”
这话说得大胆,若在旁人,早犯了“大不敬”之罪,偏是年世兰与陵容的情分如今非比寻常。她这“没规矩”的直白,恰恰源于刻在骨子里的信任:知道陵容不会怪她,更知道唯有自己这般“口无遮拦”,才能让陵容卸下心防,吐露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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