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妥当,她踱至宫门口,极目远眺,心中默念:胤禛应该也快回坤宁宫了吧。
芳珂嬷嬷会意,连忙上前扶住陵容,伺候她沐浴更衣。当热水氤氲了她的疲惫,新换的衣衫熨帖了身心,她换上了一袭烟雾紫色的云锦宫装,衣袂上银线线绣制的菡萏并蒂含羞,在光影下流光溢彩。发髻间,那支东珠琼花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珠光宝气衬得她容颜愈发明艳照人。
琉璃灯盏次第亮起,暖阁内光影摇曳,温馨而静谧。陵容端坐镜前,任由宫人梳理妆容,最后静静立于暖阁之中,等待着。窗外,胤禛沉稳有力的步伐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容儿,我回来了!” 胤禛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踏入内室的刹那响起,带着一丝征尘仆仆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对爱妻的渴念。他一边轻唤,目光已急切地在暖阁内搜寻,当看清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深邃的眼眸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陵容闻声回首,顾盼之间,眸光流转,唇边噙着一抹嫣然如花的笑靥,恰似春日暖阳融化了冰雪,直直撞入胤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咦,容儿,” 胤禛缓步走近,视线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欣赏与赞叹,“这衣裳穿在你身上,才真是把它的魂儿给穿出来了,格外好看!”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云锦宫装,尤其在那银线绣制的并蒂菡萏纹样上流连——那是他亲手绘制的图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绽放开来,吐露芬芳。
“夫君亲手绘制的情意,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了。” 陵容脸颊飞霞,眼波盈盈地望着他,莲步轻移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纤纤素手放入他及时伸来的宽厚大手里。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二人相携在软榻上坐下,芳珂与一旁侍立的宫人立刻垂首敛目,动作轻盈利落地将陵容亲手烹制的几样精致佳肴,一一摆放在近旁的膳桌之上。食物的香气与衣料的馨香交织在一起,满室温馨。
然而,胤禛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容儿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她笑语晏晏,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深处,仿佛藏着一汪深潭,引人探寻。
“容儿,” 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与关切,“可是有什么心事?” 他太了解她了,她的欢喜与忧愁,往往无需言语,一个细微的眉头微蹙,一丝气息的转换,便能让他精准捕捉。此刻,尽管她努力维持着平静,那份潜藏的心事,又如何能逃过他鹰隼般锐利的感知?
“夫君,先用些膳吧。” 陵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她接过清风拧得半干、犹带温热的帕子,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为胤禛净着手,动作细致入微,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待会儿……待容儿与夫君细说。”
她始终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刻意避开胤禛那双盛满关切与探究的眼眸。她怕自己稍一抬头,强撑的平静便会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夫君啊,若他知道三个月后自己便要诀别这红尘,远赴那不知名的所在,他那颗素来坚毅的心,该如何承受这剜心之痛?清风与一众宫人亦屏息凝神,皆垂首敛目,将满腹的情绪尽数收敛于心底,不敢泄露分毫。
“好,” 胤禛反手紧紧握住陵容为自己净手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让他心头一紧。他沉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都听容儿的。”
然而,一股莫名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仿佛有什么支撑着他世界的东西,正在悄然崩塌,令他心悸不已。他只能强自按捺下那份没来由的慌乱与不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回应着爱妻的安排。
“夫君,这是你最爱的芦芽山淮,快尝尝,看看容儿的手艺可有生疏?” 二人相对而坐于膳桌前,陵容轻抬皓腕,将清风、高毋庸在内的随侍宫人一一挥退至外间,殿内顿时只剩他们夫妻二人,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私密而柔软。
她亲自布菜,纤纤玉指执着银箸,将那道精心烹制的芦芽山淮轻夹入胤禛面前的青瓷碟中。或许是太过专注,又或许是心绪不宁,那指尖竟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起来,如风中蝶翼,轻颤不休。这细微的颤动,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被胤禛敏锐地捕捉。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慌乱骤然加剧,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大手,一把握住了她那只微凉而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与力量,试图将那份不安牢牢锁住。
“容儿,” 胤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一切有夫君在,天塌下来,也有夫君为你撑着,莫怕。” 在他的认知里,他的容儿向来坚韧聪慧,若非遭遇了难以独自逾越的困境,或是被何事难倒了,绝不会流露出如此失态的恐慌与不安。他以为,她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需要他的庇护与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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