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怔怔地听着他胸膛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那一声声,如同最安稳的鼓点,敲碎了她心中最后的壁垒。她忽然明白了。是呀,一直都是胤禛,那个深爱着她、与她生死与共的胤禛。说到底,是自己不肯放过那个被困在过去的自己,不肯接受这重生一切都变了的现实。雍正,就是胤禛。她前世面对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这一世的胤禛——她的夫君,一直都在。自己纠结的,不过是一场因执念而起的、荒唐又可笑的闹剧!想通此节,她心中那块压了她三年的巨石轰然落地,泪水无声地滑落,却是释然的清泉。
翊坤宫内,鎏金兽首香炉里焚着欢宜香,不过是早就没有了麝香的欢宜香,暖黄的宫灯光晕如水,映照着殿内一派“姐妹同心”的温馨景象。年世兰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贵妃榻上,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抹得意的笑意,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深藏功与名”的狡黠。
“哼,还不亏了本宫?”她轻哼一声,声音里满是“看吧,没我你们行吗”的傲娇,“舍了本宫这皇贵妃的一点点颜面,这懿德皇后总算是走出来了。好了好了,连我都能想通的事儿,你们几个就别再钻那牛角尖、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说罢,她一手亲昵地拉着睿妃曹琴默,一手霸气地牵着德妃费云烟,在宫灯的映照下,俨然一副“后宫一家亲”的大姐大做派。她语气铿锵,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姐妹真情”,仿佛刚才那场“神助攻”不过是她随手为之的小事一桩。
“是,年姐姐说的是!”费云烟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知足的明媚喜色,在华灯的映衬下,那张素来娴静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显得格外动人。
一旁的曹琴默虽未言语,却用行动表明了心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年世兰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角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红悄然浮现,那不是委屈,而是被这份真挚情谊所打动的动容。她抬眸望向年世兰,目光里是对这位“大姐”全然的信赖与对未来安稳日子的笃信。
老登这把年岁倒似被春阳烘出了几分少年意气——原说定了三日后率百官试新车驾,偏生日头都攀过宫檐丈高了,雍正才携着皇后陵容并肩而来。瞧那两人步履轻缓、眉目间漾着温软的亲昵,倒叫人暗自咋舌:难不成要当众挑破“帝后竟耽于闺帷之乐,误了朝会时辰”?罢了罢了,帝后相谐乃国运,可闭嘴别巴巴儿没完没了!
火车这新鲜玩意儿一旦“鼓捣”出模样,整个大清便顺着这股热乎劲儿,轰轰烈烈掀起了全方位的新潮营建——修铁路、架电线,连深宫里的风气都跟着活络起来。陵容守着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的雍正,看他伏在舆图上凝神勾勒铁轨走向时微蹙的眉峰,批阅工部奏疏时指尖沉实叩击桌案的劲头,甚至深夜对着烛火囫囵啃着冷掉的参汤、眼底却跃动着滚烫热忱的模样——这些细碎的鲜活气儿,像春溪一寸寸漫过冻土,慢慢将雍正从帝王的硬壳里煨回了胤禛的温度。她心头一热:原来那个会为兄弟筹谋、为家事操心的胤禛,从未走远,只是借新世道的风,一点点拼回了他的本真模样。
后宫的消息比香粉还窜得快。自打帝后日日同起同卧、批折并案,那些妃嫔们,如明镜儿似的清楚——皇上如今眼里心里满满当当装着皇后,旁人连道缝儿都插不进去。
恰在这当口,沈眉庄在永寿宫平安诞下最小的十七阿哥佑康。雍正立在暖阁外听了半晌清亮的婴啼,待乳母抱出裹着明黄襁褓的小团子,他俯身时明黄色龙袍轻扫过榻沿,指尖小心翼翼点了点婴儿皱巴巴的脸蛋:“倒像极了你额娘抿着嘴笑的样子。”说着掰着指头细细清点:弘时弘昼淑和三个大的皇嗣都膝下添丁,从六阿哥弘暔到这最小的佑康——乖乖,整整二十六个孩子要拉扯!这得备多大的家当才够养啊?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皇子那会儿,皇阿玛初给开府,赐的那点月例银子抠抠搜搜没几个子儿,连打赏门房都得掂量半天。有回秋狝归来马腿瘸了,想换匹脚力都得跟内务府磨半年嘴皮子。如今自家儿女可万不能再受这份憋屈——厚此薄彼绝对要不得,更要紧的是,皇阿玛在时兄弟阋墙,争来抢去只盯着那把龙椅,却不知天地偌大,铁轨能串起关外与江南,轮船能载货到大洋彼岸,这万里江山哪一处不是可为的疆土?
雍正望着窗外正往宫墙上攀爬缠绕的新藤,忽然朗声笑了:“干,就完了!”
“皇上,您可仔细些!莫要惊着小阿哥——这一惊一乍的,仔细吓着孩子!”陵容眼尾斜斜一挑,白了雍正一眼,素手轻抬便将襁褓接了过来。怀中小阿哥被裹在明黄锦衾里,只露出粉雕玉琢的小脸,倒真被方才的动静唬得缩了缩脖子,惹得她指尖都柔了几分。
沈眉庄半倚在填着软绒的床榻上,鬓边还沾着几缕汗湿的青丝,面色却比上回生产时红润许多——这一胎得顺遂,一来是她身子调养得当,二来更亏得懿德皇后与皇贵妃和后宫姐妹们把她当自家姐妹护着,才有了如今的儿女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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