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额娘,”璟婳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与困惑,终于在此刻决堤,“儿臣前世……儿臣前世或许是因果报应,方致晚景凄凉,孤苦无依。儿臣也知晓了她的某些隐秘……可皇额娘,明明这一世,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却依旧……” 多年来深埋心底的委屈、与彻骨的失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与颤抖的控诉。
陵容何尝不明白璟婳的心结。她口中的“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皆是甄嬛。正是这个女人,让前世的胧月看尽了繁华背后的龌龊,识破了那所谓“母仪天下”金漆招牌下的斑驳陆离——原来内里藏着的是祸乱宫闱的蛇蝎心肠,是毒杀君父的滔天罪行,更是一个只知媚上邀宠、心胸狭隘、毫无格局可言的跳梁小丑!想到这些,陵容心中亦是一片冰冷,但她此刻,却无心亦无需去评判甄嬛的千秋功罪。
璟婳此生,已然亲眼见证了她前世那位“圣母皇太后”额娘是何等的虚伪与卑劣,那份幻灭带来的痛楚,岂是旁人能懂?因此,陵容只是静静地拥着女儿,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颤抖的肩背,无声地传递着理解与支撑。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评判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陪伴着她,让她将心中积郁多年的那抹苦涩与不甘,痛痛快快地哭出来,方能渐渐抚平那累累的伤痕。
陵容将一双儿女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他们的发顶,用带着暖意的呢喃细语安抚道:“璟婳,别难过。前世的恩怨因果,在你们能够回来找皇额娘的这一刻,就已经清算完毕,都过去了。不必再把这些放在心上耿耿于怀。你看,有些人就能跳出命运的束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便是新生。皇额娘从前就是没能看透这一点,所以才和你们的皇阿玛……但皇额娘相信,只要咱们一家人心在一起,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团团圆圆,再也不分开!”
“皇额娘!”
两道小小的身影,此刻正紧紧依偎在皇额娘温暖的怀抱里,小脸上洋溢着打开心结后的恬静与满足。这份真切的安稳,宛如寒夜尽头透进的一缕曦光,暖透了他们小小的心房,也似乎抚平了陵容心中经年的褶皱。
待得两个孩子在呼吸匀长,沉沉睡去,陵容方才小心翼翼地让她们身边的大宫女奶娘们抱回寝殿,眼中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柔光。
芳珂早已侍立一旁,连忙敛衽上前,一边轻柔地为娘娘卸下繁复的钗环,一边低声回禀:“启禀娘娘,皇贵妃娘娘遣人来传话,说……明日一早便要过来请安。”
陵容取下东珠耳环的手微微一顿,清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哦?她今夜未曾宿在勤政殿么?”
“回娘娘,并未。”芳珂动作愈发轻柔,声音压得更低,“皇贵妃娘娘约莫亥时一刻便递了话过来,想来是一得了空便急急传讯了。”
随着最后一支金钗被取下,陵容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便似上好的墨色绸缎倾泻而下,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幽微的光泽,宛如暗夜里一道静谧而华美的流光,衬得她本就清减的脸庞更添几分楚楚。
“唉……年姐姐……”陵容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又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罢了。你们且都退下吧。”
言罢,她拖着满身的疲惫,缓缓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床榻,背影在烛影里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芳珂伺候娘娘多年,即便自己是半路投诚的奴才,此刻望着主子那倦怠而孤寂的背影,心头亦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楚与疼惜。这份疼惜,不仅为了眼前这位外柔内刚的主子,更是为了她与那位九五之尊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陵容阖上双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在识海中再次急切地呼唤着小团子,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虚无,连一丝往昔熟悉的涟漪也无。这挥之不去的沉默,像一根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她心底,那抹忧虑霎时又深重了几分。究竟是何等缘由,竟让小团子连半句嘱托、半个印记都来不及留下,便这般杳无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念头如鬼魅般倏然划过脑海——天道老儿!
陵容猛地睁开双眼,撞入眼帘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这沉沉的夜色,此刻在她眼中仿佛都染上了不祥的意味。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驱使着她,渴求一个答案,一个能驱散这无边迷雾的答案。
几乎是心念电转间,她已身处悠然居内。目光流转,骇然发现,不远处的玲珑阁顶,此刻正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华光,七彩流转,瑞气千条,那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不容置疑地牵引着她。
陵容不及细想,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向那光芒奔去。绣鞋踏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叩击声,她一口气攀上玲珑阁最高的藏书阁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