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姐姐——”陵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直直劈进年世兰的耳中,“这个皇帝……不是胤禛,他不过是占用了胤禛的身体!”
这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像一把寒刃猝然划破殿内的静谧,把年世兰炸得七魂飞上了九霄之外。她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拍,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常识与认知都在瞬间崩塌。
“胤禛昨日昏厥,绝非偶然!”陵容看着她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心口一紧,却也知此事再无法遮掩。她深吸一口气,将积压已久的真相缓缓破开,如拨开层层迷雾,把一切的诡异、变故与始末,一一娓娓道来。
日光透过轩窗,斜斜落在陵容脸上,明明是明亮通透的白昼,却让年世兰无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悄然窜起——仿佛这光只是表象,照不透此刻深宫里暗涌的诡谲与冰冷。若陵容所言为真,那坐在龙椅上的“胤禛”,不过是个披着旧壳的陌路人,熟悉的面容下,藏着全然陌生的魂魄。深宫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陵容提及的前世今生之说——她们这些人,这些爱恨与争斗,竟只是一本话本子杜撰出来的故事!这话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得她脑中一片空白。她怔怔望着陵容,又低头看看自己攥紧的袖口,只觉方才的对话真实得可怕,又虚幻得不似人间。
一时之间,年世兰只觉得自己昨夜的梦魇还未醒,今日的清醒也不过是另一场发昏——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飘摇的云雾,随时会将她吞没在无边的荒诞与惊惶里。
“陵容,你……说的太匪夷所思了!”年世兰的声音陡然发紧,尾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惊悚,连指尖都微微发颤,“那……现在的皇上……才是正统的……那……位?”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目光死死锁着陵容的脸,像要从那双含泪的眸子里辨出真假。青天白日里总觉得周身浸在寒冰里!
若陵容所言非虚,那龙椅上的人分明是“胤禛”的模样,行事却未必是胤禛的魂魄,这等颠覆伦常的说辞,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剖开她坚守多年的认知,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惊惧。
她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玉佩,指节泛白,喉间发紧,几乎要问出那句更惊心的“那真正的胤禛呢”,却又怕答案会让自己彻底坠入更深的荒诞里。
“据他说,胤禛原是他神识分割出来的一缕,投生到了这方天地里。”陵容的声音依旧低缓,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年世兰的心上,“昨日事发太过突然,我只能带他回归胤禛的身体……可后来我去寻我的伴生精灵小团子,却遍寻不见它的踪影,至今仍无任何讯息。”
话音未落,窗外荷塘里忽地掠过一道白影——一只白鹭振翅惊起,扑棱着掠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久久未散。陵容的目光追着那道涟漪,眼神却没能随之平复,反而像被搅乱的池水,漾着层层化不开的忧虑与茫然。
而年世兰听着这番话,只觉惊涛骇浪在心里刮过,连呼吸都滞了片刻。神识分割?伴生精灵?这些闻所未闻的词句,像从虚无缥缈的仙话里捞出来,偏偏又被陵容说得如此笃定,让她分不清这究竟是疯话,还是颠覆她半生认知的真相。她望着陵容苍白的侧脸,再瞥向窗外那圈仍在扩散的涟漪,只觉深宫的天,不止要变,恐怕早已换了人间。
“年姐姐,”陵容的声音沉静而郑重,像在交付一件压在心头许久的重任,“如今我把这一切全都告诉你,并不是要你陷入恐慌与不安。我们现在所要面对的那一位,是历史上那位铁腕冷面的帝王——只是这些,也都是小团子从前转述给我的,至于他的性情究竟如何,我其实并不真切知晓。”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锁住年世兰的双眸,眼底的忧虑与信任交织成一片澄澈的坚定:“所以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孩子们。宜修姐姐已经不在了,在这后宫之中,有胆量、有魄力,还能与我并肩前行的人——除了年姐姐,我想不出第二个。”
话音里没有半分虚饰,只有历经风波后的清醒与恳切。陵容望着年世兰,像在确认一份可以托付后背的情谊,也像在无声邀约——在这深宫风云将起的关口,她们必须互为倚仗,才能护住彼此珍视的一切。
“陵容,我……这一切太突然了。”年世兰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震颤,像被冷水从头浇到脚,连思绪都被打得七零八落,“照你这么说,咱们都是换到这本子里的人——那岂不是……任由他人随意改写?我们可还有什么……可言?”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年世兰比谁都清楚,话本子里的故事,从来都是由执笔者随心铺陈、任意删改的。费云烟和曹琴默她们笔下那些话本,不就是由着他们反复推敲、删减、拼合,最后只留下令自己满意的部分,舍去所有多余的、不合心意的?万一……万一此刻的“我们”,也不过是某个看不见的笔锋下的角色,生死起伏、爱恨离合,全凭他人一念裁定——那她们的挣扎、守护、乃至孩子的未来,又有多少是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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