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弘昤生得玉雪可爱,肌肤如羊脂玉般莹润白皙,身形虽尚年幼,却已显出几分健壮挺拔之态。圆嘟嘟的脸蛋上嵌着一双灵动的眼睛,挺直的小鼻梁下,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起,透着股天真的倔强。更惹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已隐隐显露出几分英气,骨骼清奇,瞧着便是个挺拔俊秀的坯子。
此时,富察欣怡在殿内摆着一方青瓷大缸,里头养着几尾红鲤,那鱼鳞红得似最上等的鸽血宝石,在碧水中泛着粼粼光泽,游动时宛如一簇簇流动的火焰。小弘昤蹲在缸沿,胖乎乎的小手指轻轻点着水面,正兴致勃勃地挨个给金鱼起名字,奶声奶气的童音里满是认真。
“这条最威风的!”他指着最前面那条通体赤红、游动时如利箭般迅捷的红鲤,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字一顿道,“就叫——破风将军!”说着,又转头看向左侧那条鱼鳍格外修长、游动时身姿矫健的金鱼,眼睛亮晶晶的,“旁边这条嘛,是它的先锋——锐利前锋!”最后,目光落在了队尾那条体型稍小、却机敏灵活、总在悄悄跟巡的红鲤上,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煞有介事地宣布,“那这条就是负责探路的——斥候!”
奶音未落,又奶凶奶凶地补充道:“它们可是我的水师战队!以后要跟着本小阿哥征战鱼塘的!” 逗得齐贵妃忍不住用扇柄掩唇,轻轻“噗嗤”一笑,一旁的富察欣怡,也禁不住眼角弯弯,连声应和:“好好好,我们弘昤的水师战队最威风!”
瑾妃妹妹,你瞧弘昤这孩子,当真是天资聪颖、颖悟绝伦。齐贵妃李静言执扇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泛起由衷赞叹,想当初弘时这般年岁时,整日里只知嬉戏玩闹、顽劣不堪,提笔习字更如临大敌、避之不及,本宫为此愁肠百结、束手无策,寻遍了法子也难改他半分怠惰。
她将目光见小弘昤正专注地给金鱼点名,眉宇间那股子英气与专注,与记忆中弘时的顽劣模样截然不同,不由得感慨万千:说来也奇,自入了馨苑求学,这孩子竟似脱胎换骨、焕然一新,日日里勤学好问、孜孜不倦,书卷不离手,礼数日益周全,倒叫本宫刮目相看、暗自欣慰啊。
此时的齐贵妃,已非昔日那个只知争艳斗丽的浅薄嫔妃。这些年随着在馨苑听学授课,耳濡目染间,她的眼界日渐开阔,看事不再停留于表象浮华,对后宫诸事与人情世故,也多了几分洞明与沉淀。
姐姐,弘时阿哥如今已然是成家立业、开府为尊,于朝堂当差勤勉得力,处事干练老成,来日晋封郡王乃至亲王之位,不过是水到渠成、指日可待。您多年来的舐犊情深、倾心栽培,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迎来了春光明媚之时!富察欣怡言罢,眉眼舒展,唇角含着温柔欣慰的笑意。
说着,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回避。一旁的大宫女春和会意,立即领着弘昤的乳母与教养嬷嬷,轻声细语地引着小阿哥往不远处的花亭玩耍。几位青衣太监也默契地抬起那方养着水师战队的青瓷大缸,小心翼翼地随行而去。
廊下微风拂过,携着庭间一簇簇姜花的淡淡清香,将主仆几人的衣袂轻轻掀起,也拂去了方才童言无忌的天真,留下几分后宫嫔妃间应有的庄重与分寸。
要说这回咱们皇上册封的阮常在,至今也未曾蒙受圣宠,懿德皇后虽表面上看似情深义重、眷顾有加,可如今只怕也是......富察欣怡话说至此,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正欲继续道出帝后之间的微妙嫌隙。
齐贵妃李静言手中执着的乌骨铃兰团扇轻轻一抬,扇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富察欣怡的手背,眸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与警醒。
妹妹,李静言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你说你入宫这些年来,怎的还是这般率性而为、忘乎所以?她微微敛神,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帝后之间的事,岂是我们能够妄加揣测的?更不是该去议论的闲篇。她语调平和,却字字珠玑,咱们啊,好好教养子女成人,让他们知书达理、品行端正,这才是为人母者最重要的事。至于其他的纷纷扰扰......她轻轻摇头,别——粘身!
这番话若放在从前,以李静言往日的性情,是断断说不出口的。那时的她,少不得要跟着旁人一起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从中渔利。可自从宜修与陵容日日言传身教,以自身的沉稳与睿智潜移默化,再加上这些年在后宫起伏中的切身体悟,她终于淬炼出如今的城府与心境。
她渐渐明白:自己若无过人的智慧与手腕去争,那便莫要去争;不争并非懦弱,有时反而是另一种更深沉的争——守得云开见月明。遇事不轻易出头,不卷入无谓的漩涡,安分守己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护佑子女平安成长,这般通透豁达,才是真正的处世之道。
姐姐所言极是,是妹妹一时口快,失了分寸!富察欣怡闻言如醍醐灌顶,面色霎时由红转白,又渐渐恢复如常。她心头猛然一凛,暗自警醒:自己这些年来养尊处优,享尽荣华,怎可因一时畅快而忘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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