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心性良善,这些年跟着主子们耳濡目染,倒也懂得慈不掌兵的道理。她借着小喜公公传授的拳脚功夫,暗自磨炼着心性与眼力——毕竟在这深宫里,善良若没了锋芒,便是任人拿捏的软肋。这日见溪寒又借故溜号,怜香眉峰微蹙,当即带着两个稳妥的小宫女循着踪迹寻到百骏园。
刚至园门口,忽闻一阵烈马嘶鸣!但见一匹乌蹄踏雪的骏马挣脱了缰绳,鬃毛飞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撞而出。那马儿双目赤红,四蹄翻飞带起阵阵烟尘,径直朝园外官道奔去——若是惊了贵人车驾,或是伤了园中游赏的皇子公主,必是泼天大祸!
电光石火间,怜香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畜生闯出园子!她足尖轻点假山嶙峋的石壁,借着那股巧劲凌空翻身,素手如电般扣住马鞍边缘。疾风扑面而来,她死死攥住缰绳,整个人几乎悬在马背之上。那烈马似受了惊的蛟龙,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砸向地面,溅起的碎石擦过她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吁——!怜香咬破唇瓣压下惊惶,借着在小喜公公处学来的拳脚功夫,沉腰坐马,随着马匹颠簸的节奏起伏。起初那骏马犹自挣扎,前蹄乱踢间险些将她掀翻,可她就像一株深扎岩缝的青松,任它如何腾挪都稳稳钉在鞍上。几个来回下来,马儿似是察觉到背上之人的威势,鼻息渐渐平缓,四蹄不再胡乱踢踏,最终低头蹭了蹭她的衣袖,温顺地踱起步来。
直到此时,怜香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她扶着马鞍缓缓滑落地面,素白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指尖触到脸颊那道擦伤,她方才惊觉后怕——自己不过跟着小喜公公学过两年粗浅功夫,马术更是近日才跟着马倌略懂皮毛。今日若非冥冥中有神明庇佑,怕是早已命丧马蹄之下!
远处传来宫女们惊慌的呼喊,怜香却顾不得回应,只定定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骏马。方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让她愈发清醒: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善良需要锋芒,仁心更要底气。溪寒的懈怠再不深究,只怕如这狂奔的烈马终会祸及自己,规矩,是时候重新立起来了。
她自然不知,自己纵马驯服惊驹的惊险一幕,早已落入御湖凉亭中胤禛与陵容的眼底。
彼时,胤禛正与陵容凭栏而坐,欣赏着午后的湖光山色。亭角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惊起一滩白鹭。暗卫们如往常般隐在暗处,警惕地守护着四周。忽见一匹乌蹄踏雪的骏马自百骏园狂奔而出,马蹄声如闷雷般炸响,惊得湖畔垂柳簌簌作响。
保护皇上!暗卫统领瞳孔骤缩,正欲拔剑冲上前去制服惊马,却见一道素色身影如惊鸿掠起——那宫女竟借假山之势凌空翻身,素手牢牢扣住马鞍,整个人在半空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陵容手中茶盏微晃,栀子蜜露的清香混着湖风飘散。她眯起秋水般的眸子,透过摇曳的柳枝望去,只见那宫女虽骑术生疏,却凭着一股子狠劲死死攥住缰绳。马背上的身影随着骏马的颠簸剧烈起伏,素白衣裙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宛如一朵倔强绽放在惊涛中的白莲。
是怜香。陵容心下了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绣着牡丹的帕子。两年间这个小宫女已成长了这般快,不错!
胤禛却微微蹙眉,目光在那宫女身上停留片刻,就已唤起一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没想到,那晚的小猫如今已是这般烈马!
查查是这宫女如今哪个宫当差。胤禛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传旨,赏...
话音未落,却见那宫女已成功驯服惊马。她扶着马鞍缓缓落地,苍白的脸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胤禛望着她微微踉跄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抹倔强与坚韧,倒与初遇完全不同。
呵,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陵容倚着朱漆栏杆,指尖绕着袖口金线绣纹,似笑非笑地瞥向凉亭中的胤禛。那双含情目泛着粼粼波光,倒叫帝王怔了怔——他捻着扳指苦思半晌,陵容应该知道自己此时……
容儿,这是为何?朕何处惹恼你了?胤禛放下青玉茶盏,釉面倒映出他微蹙的眉峰。暗卫们隐在太湖石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皇上~陵容拖长尾音,眼波流转间像极了璟婳从木兰围场带回的小火狐,琥珀似的瞳仁里漾着狡黠,两年前您巴巴儿护着、眼巴巴瞧着的,如今倒撇得干净!
两年前圆明园自己让苏培盛照料宫女怜香,惹出来后面好些事,差一点就失去了陵容,现在陵容旧事重提里的语气有些让他愣神,他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偏生这会儿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打太极:容儿此言差矣,朕怎会忘怀?
“哦?”陵容轻摇栀子玉骨扇,玉柄叩在青石桌上,惊飞了檐下栖雀,没忘啊?那好办,臣妾看那怜香姑娘更比两年前出落的越发光彩,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皇上下旨册封怜香为宫妃?”她故意顿住,眼尾漾起细纹,眼里的水光比湖水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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