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忽然压低嗓音,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挤眉弄眼:说到底呀,还不是容姐姐日日‘调教夫君’的丰硕战果?小团子突然蹿起来对着虚空拱手,胤禛为了哄媳妇儿,连亲兄弟允禧的终身大事都当投名状献上喽!
“呵呵——我谢谢他嘞!”陵容指尖攥紧绣着栀子花的帕子,面上浮起一抹冷笑,“不过允禧贝勒对那苏日娜确实存了几分好感,但好感与婚姻,终究是云泥之别。”她轻晃着鎏金护甲,眸底掠过一丝讽意,“再说了,昨日谁没瞧见苏日娜那双含情目,分明是黏在帝王身上?今日倒好,就因为博尔济吉特氏犯下的罪责,一道旨意就把人指给了允禧。”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酸涩,“允禧好歹是尊贵的皇室宗亲,堂堂贝勒爷,如今竟得了这么个不明不白的侧福晋?”陵容干笑两声,继续和小团子吐槽狗男人的骚操作:“这不是明摆着说,皇上看上了又不要了,随手扔给自己的弟弟?这算什么事儿啊!”
对,渣男!小团子突然振翅飞到雕花窗棂上,粉雕玉琢的小手指着虚空厉声喝道,那架势活像胤禛正垂手站在窗外听训,快让他撤回旨意,封妃入宫,这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这番童言无忌的叫嚣,惹得刚刚还对着空气狠狠吐槽的陵容瞬间变脸——她柳眉倒竖,素手一挥,地一声脆响朝窗棂拍去。
谁知小团子早有防备,腰肢一扭便如片桃花瓣般轻盈滑开,头顶那撮呆毛在穿堂风里得意地翘起。它倚着朱漆栏杆冲陵容挤眉弄眼,眼角眉梢那点坏笑怎么也藏不住:容姐姐,您瞧瞧,指给允禧您气得跳脚,封妃入宫您又横眉冷对,啧啧啧,咱们这位皇上当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哟!
陵容这才如梦初醒,不由得失笑自己竟这般矫情。细想来,胤禛今晚这指婚安排着实无可指摘——那班珠尔虽保住了代管杜尔伯特旗札萨克一职的虚名,却被削去爵位,成了徒有其表的空架子;而班·苏日娜更是处境微妙,生母被褫夺姓氏,沦为旗中最低贱的奴隶,连以死明志都是抗旨不遵的大罪。倘若今夜不指婚,或是另许他人,她这一生便注定要成为这场风波中永世不得翻身的牺牲品,而班珠尔一族更会就此沦为满清统一军权征程里,首个被碾碎在历史车轮下的蒙古贵族!如此一来,反倒与她来木兰围场前,所谋算的不费一兵一卒收拢蒙古军权的美愿背道而驰了!
唉,自己终究未曾登临帝位,这一点上确实不及胤禛思虑深远,不过谁叫他昨日闹出那么一出?
好了,反正你的雍正大帝在你心里根深蒂固,你口口声声的容姐姐反倒成了小肚鸡肠的那一个!陵容没好气地瞪了小团子一眼,眼角余光瞥见桃花境里那医女依旧毫无异动,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你且盯紧这个医女,总觉她——心机深沉!若再拿之前的说辞搪塞,我便砍了你这片桃林!话音未落,她已翩然拂袖而出,独留那目瞪口呆的小团子僵在原地,望着满树簌簌颤动的桃花发愣。
说不过道理就拿本团子撒气,哼,我——独留空间里的小团子气鼓鼓地嘟囔着,尾巴上的绒毛都炸开了花。却听幽幽传来陵容带着凉意的声音:
你再敢背后嘀嘀咕咕,本宫让你变回圆滚滚的团子!
小团子瞬间噤若寒蝉,连尾巴尖都乖乖耷拉下来,心里那点小九九也怂兮兮地缩成一团——绝不敢再哔哔赖赖了!
回到营帐的陵容瞥了一眼御帐方向,便径直歇下了。帐内青玉烛台上火光摇曳,映得帐外竹影婆娑,而御帐深处,胤禛正召来允禧共叙夜谈。
允禧,烛火跃动在胤禛沉峻的面庞上,此次皇兄指婚,你——
皇兄,允禧恭敬地执礼,眉宇间不见半分愠色,臣弟丝毫不觉委屈。苏日娜此刻虽无心于我,臣弟却有信心令她日后倾心相待,此乃弟弟的肺腑之言。他顿了顿,神色坦然,身为爱新觉罗氏,苏日娜成为臣的侧福晋,已是当下最妥帖的安排。少年贝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忽然轻快起来,皇兄,您与嫂嫂的顾虑,臣弟心领神会。嘿嘿,只是皇兄,臣弟建府,可否答允与十三哥他们毗邻而居?朝夕相伴,方能心安呐!
话音落地,帐内烛芯爆出一朵灯花,映得兄弟二人面上皆是暖意融融。
允禧,你乃咱们兄弟中最年幼的幼弟,你与朝瑰能有今日的转变,朕也算不负皇阿玛临终所托。胤禛目光温和中透着威严,指尖轻叩案几,往后跟着几位皇兄好生当差,朕与你皇嫂回京后,自会为你另择一位贤良淑德的福晋。他语气微顿,将一份紧邻怡亲王府的地契缓缓推向允禧,至于这位苏日娜,你自己斟酌决断。
长兄如父,允禧是胤禛亲眼看着长大的幼弟。他心知肚明,今夜这指婚之举,纵使允禧不言,外界亦会泛起种种议论。可身处帝王之家,又有几人能真正随心所欲?这地契既是安抚,亦是权衡——既维系皇家颜面,又为幼弟留足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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