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发间缀着的珍珠随舞步轻颤,在琉璃宫灯映照下流转着盈盈秋水般的光泽。席位两侧的年轻贝勒贝子们顿时眼前一亮,只觉这女子宛若九天玄女踏云而来,令人屏息。班珠尔望着场中忘情献舞的女儿,眉头却悄然蹙起——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未与阿玛商议便贸然登台,更那堪那双含情目频频瞥向帝座,眼波流转间对帝王流露的情愫,连蒙古各部首领的神色都变得耐人寻味......
这丫头,当真胡闹!”班珠尔暗自咬牙,恨不能立时将女儿唤下,免得在帝后面前失了分寸。他不动声色地偷觑御座,见帝王与两位皇后神色如常,未有丝毫动容,方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丫头心比天高,今日怕是要闯出祸来!
只见场中那翩然起舞的少女素手翻飞间,忽地从袖中掣出一只鎏金酒壶,身姿轻盈若草原精灵,衣袂翻卷间已旋至帝王案前。随着马蹄琴与狼皮鼓的激昂节拍,她皓腕轻抬,以袖掩盏,为胤禛斟酒的动作优雅从容,眼波流转间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笃定。这番作态,惹得宜修与陵容相视一笑,默契地端起酒盏轻抿——科尔沁美人儿!今日终是径直朝帝王心尖上来了!
胤禛眸光微动,唇角噙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与宜修夫妻三十余载,她又怎会看不穿那转瞬即逝的心湖涟漪?不过是惯常的游刃有余,将那抹惊艳与悸动藏于帝王威仪之下罢了。
台下年轻的贝勒贝子们虽不通帝王心术,却也瞧得分明——这位红衣少女分明是冲着龙椅上的九五之尊而来!她每一步旋转都似精心丈量,每一回眸都暗藏机锋,连斟酒时袖间逸散的幽香,都像是刻意拂过帝王案前的绵绵心意。这般直白的情意,纵是再愚钝之人,也知这女子,今夜是铁了心要在御前搏一场命数!
“杜尔伯特旗班·苏日娜,拜见吾皇天可汗,愿吾皇天可汗福寿齐天,与天同寿!”
班·苏日娜如明珠般翩然舞毕,亭亭立于中央,以标准而庄重的蒙古礼虔诚叩拜皇上。
胤禛凝视着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数年前的陵容——那道熟悉的身影,那抹似曾相识的光华,还有那明亮眼眸中,隐约流转的情愫。
他的目光牢牢定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一旁的陵容,自然察觉到了胤禛此刻内心的波澜。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浅,却未发一言。国母端坐一旁,自始至终保持着应有的仪态与尊贵,仪容端庄,气度雍容。
而宜修,则以一种沉静而深邃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那审视的眼神和前世的宜修审视宫妃一般无二!
班·苏日娜见帝王迟迟未有回应,依旧面带得体而恰如其分的微笑,安静而从容地伫立着。
此时,她的阿玛——班珠尔,适时起身,恭敬地向皇帝躬身行礼,语气谦逊而恳切地介绍道:
“皇上,此乃臣之小女。她听闻皇上与两位国母驾临木兰围场,心中不胜敬仰,故特此前来献艺。小女所舞,乃是杜尔伯特旗传承已久的祈福凤舞,祈愿陛下与国母福泽广被,恩德遍洒,亦愿杜尔伯特旗上下,承蒙圣恩庇佑,永享安宁。”
班珠尔心中明白,自己的福晋与女儿,皆有远大的抱负与不凡的志向。
然而,现实终究是现实。
他深知,自己的女儿,终究只是一个札萨克固山贝子之女。
又怎能与那深宫之中,权倾朝野、翻云覆雨的懿德皇后相提并论?
无论是才情、谋略,亦或是那种能够翻动大清根基、左右朝局走向的深远筹谋与坚毅心性——哪一样,是区区部落女子所能企及?
他望着自己的女儿,那明亮如星的双眸中,闪烁着的光彩,既是草原之上初升的朝阳,也是深不可测的幽湖。
他知道,她的内心,绝不仅仅满足于这一支舞、一声“皇上”,或这一方草原的荣光。
但在这九重宫阙与万里江山之间,她,又能真正走出多远?
班珠尔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的身影。她看着班·苏日娜仪态从容地一步步走向高堂之上的帝王,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仿佛本就该属于那九重紫禁城中的天家女子。
她自然也看懂了皇帝面上的神色,那微微的失神与深情的凝望,早已不言而喻。
此时的她,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却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抹浅笑,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又隐隐透出几分笃定与期许——那是对女儿未来命运的悄然铺陈,亦是对未来无限可能的默默守望。
另一侧,达尔汉亲王目光沉稳地注视着自己的这个外甥女。他看着她此刻的举止,那端庄中带着自信的步伐,那神采中隐含的锋芒与抱负,无一不令他暗自点头。
他的眸光轻轻扫过场上众人的一举一动,思绪却已飘远。想到自己的小女儿——琪琪格,他的目光也不由得随之转向后妃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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