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孩子了,沈眉庄轻抚自己微红的两颊,眉间染上一丝娇弱,臣妾这几日也觉面部刺痛难耐,只能躲在车厢深处不敢轻易露面——终究是这些年养尊处优,肌肤竟这般娇气了!她语带自嘲,却又夹杂着对往昔娇贵生活的些许自噎。
懿德皇后倒是肌肤无恙?冯若昭目光落在陵容光洁的面庞上,又看了看同样肤若凝脂的璟婳公主,诚恳道,臣妾瞧璟婳公主的肌肤依旧白皙娇嫩,倒不似受了风霜侵扰。
陵容闻言,从荷包里轻轻取出一瓶晶莹剔透的香露,语调轻快道:咯,这是我以牡丹精油与玉獭髓精心调和的养肤露。她指尖轻旋瓶盖,继续道:这一路风沙肆虐,莫说是咱们女子,就连皇上那张矜贵脸庞也难免生涩粗糙。她将香露递向众人,待会儿都带些回去,每晚匀面时用上些许,保准翌日肌肤便如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细嫩!
陵容言罢,眉眼舒展,自若从容之态尽显。这些养肤的物件儿于她而言,不过是闺阁中寻常消遣的雅物。她自幼便钟情于调制香膏的雅趣,每逢闲暇无事或独坐思索心事之时,常以调配各式养肤品为乐。前世她便深谙此道,今生重拾这门手艺,自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这,当真是再好不过了!沈眉庄双手接过香露,眉眼间难掩欣喜,多谢娘娘厚赐!臣妾还忧心到了木兰围场,这风吹日晒之下,连门都不敢出了呢!爱美本就是女子天性,沈眉庄向来爽利,不是那忸怩作态之人。皇后娘娘既慷慨相赠,她们自是满心欢喜。只是臣妾们平日里帮衬娘娘的实在太少,总是劳动娘娘为臣妾们费心打理,每每念及,心中总觉亏欠娘娘良多。这番话说得恳切实在,字字出于肺腑。陵容对后宫诸人向来一视同仁,温婉真诚,恰似春风拂面,暖人心扉。
这有何难!陵容纤指轻点,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皇上启程前不是与几位王爷夸口,说科尔沁遍地出美人么?她忽然掩唇轻笑,哼,本宫偏要让那些科尔沁的姑娘们见识见识,咱们紫禁城的金枝玉叶何等艳冠群芳!说着,她向清风使了个眼色,清风,即刻给每位主子、格格都备上一瓶,咱们定要叫科尔沁的女子一个个黯然失色!她掰着手指数说,玫瑰、桂花、茉莉、芍药,各色香露一样不少,快去准备!
这般促狭俏皮的言语,配上陵容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贵气,倒让后宫诸女对她信服不已——谁说这位平日里和气温婉的皇后,骨子里没有几分女儿情态呢?
宜修由李静言小心搀扶着款款行来,闻听陵容这番小儿女情态,不由得失笑摇首,朝着李静言轻声慢语道:瞧瞧,咱们懿德皇后这是把那小性儿,都带到科尔沁草原上来了?话音未落,但见马车上的娘娘们已陆续下车,三三两两聚拢过来。淑和与温宜两个小丫头更是雀跃地奔向柿子林,眼巴巴望着枝头那一盏盏红灯笼似的柿子直咽口水,几位年长的贝子见状,忙不迭跟过去护在左右。
端懿皇后万安!众人见礼的声音此起彼伏。陵容亦从容起身,搀着宜修往那早已铺就的软毯款步走去。
都免礼罢,宜修落座后含笑摆手,语调较之往日多了几分松弛,出门在外,何必拘泥那些繁文缛节?难得这般松快松快!言罢,她与陵容一般,褪去了平日的端庄仪态,显露出随性自在的一面。
姐姐,咱们六宫粉黛岂是那等任人轻慢之辈?陵容柳眉微挑,朱唇轻启间带着几分俏皮的嗔怪,眼波流转似含秋水,哼——这一声轻哼,似三月莺啼般婉转,竟将众人方才的旅途劳顿一扫而空。
姐妹们可要争口气才是,她纤指轻点,眉目含笑,定要叫御驾里的爷们儿知晓,咱们这些娘娘们可不是那等只会倚门而望的娇弱女子!话音未落,陵容眼波流转,巧笑倩兮间已挽住宜修的皓腕,咱们紫禁城的金枝玉叶,自当绽放得比那塞外的花儿更艳三分!
这一番娇俏话语,配着她眉目间灵动的神采,恍若春风拂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众妃嫔闻言,先是掩唇轻笑,继而眸中焕发出奕奕神采,连日来的疲惫困顿,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皇上在御驾听到陵容醋噎那日在勤政殿自己的话语时,不由得苦笑不已地看向允祺。允祺见状亦是忍俊不禁——这般会因醋意而娇嗔的懿德皇后,倒比那端坐养心殿的至尊娘娘更添几分人间烟火气,恰似一位寻常人家的妻子,正用撒娇的方式向夫君诉说着心绪,娇憨中透着真切的缱绻情意。
皇兄,懿德嫂子的伶牙俐齿可比言官御史还要犀利三分!允祺眉眼含笑,想起自家福晋那副日日对着自己的苦笑模样,不禁莞尔,臣弟的福晋如今可是将这门学得炉火纯青了!
哈哈哈——胤禛闻言朗声大笑,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好了,你且快去寻你的福晋吧!说着虚点了一下允祺,免得等会儿朕与陵容还得亲自去替你劝慰弟妹!言罢,他亦不动声色地起身,本来要那些子侄们品评科尔沁美人,自己再不去申诉一二避开这即将燃起的,只怕这醋噎还得持续良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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