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娘娘……芳珂泣涕如雨,喉间悲哽难言。胤禛木然在那日软榻上缓缓落座,恍惚间似见陵容仍端坐对面,眉眼含嗔。他怔怔凝望,心绪翻涌——当日为何意气用事?为何迟迟不来剖白心迹?自己不是一向在陵容面前收敛帝王威仪,以真心相待么?缘何今日竟至此境?
一连三日,宫中内外皆不见陵容踪影。除胤禛与宜修心腹、曲院风荷侍从外,其余嫔妃皆以为懿德皇后染恙,皆因胤禛下旨命众人禁足于各自宫苑,不得惊扰皇后养病。一国之母失踪,本是惊天大事。纵使胤禛心知陵容或已归入空间,然一旦流言四起,懿德皇后的清誉必将毁于一旦!安佳陵闻知姐姐失踪,径直寻至旧日宅邸,不见姐姐归来,心下惶然——姐姐究竟能去往何处?
他毅然闯入圆明园质问胤禛,直面这位颓然消沉的帝王,毫无惧色。
皇上,若您对姐姐有何不满,当日您亲口允诺会与姐姐妥善商议。短短数载,您便将此言忘却?
出去!胤禛无力地指向殿门,头也不抬。这三日他辗转回想与陵容的种种过往,宜修的谏言亦在耳畔回响——陵容的宽和周全,皆建立在信任与赤诚之上!
是啊,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对陵容萌生了回避之意?是自知晓她谪仙之尊时?是目睹她展露经天纬地之才时?亦或是她轻而易举便令文武百官俯首帖耳之时?自己究竟是何等心思?她终究是陵容啊——她的尊贵身份、她的旷世才略、她的赤诚丹心,无一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大清社稷,自己怎可如此薄待于她?
然而宫闱内外因陵容失踪已闹得沸反盈天。此刻她于悠然居中悠悠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稚嫩的童颜——约莫三岁光景的孩童,眸中盛满了忧虑。容姐姐,你醒了?究竟发生何事了?稚童声音发颤,昨日我归来时,但见满地酒瓶零落,你却独自躺在桃枝纷披的树下,浑身滚烫得骇人!你既已修得仙道,怎还会染上病恙?
小团子?陵容嗓音嘶哑得连自己都为之一惊。
嗯,容姐姐,您怎么了?小团子带着哭腔,将陵容孱弱的肩头紧紧搂住。
无妨,小团子,陵容勉力露出安然的微笑,你归来时,竟已长高许多了呢!
陵容对这段时日的经历只字未提。小团子亦不再追问——有些心事,唯有自己方能洞悉。容姐姐既不愿言说,那便由她去吧!
容姐姐,快饮些灵泉水!小团子将一盏澄澈的灵泉递至陵容唇边,眼眸中满溢着心疼与忧虑。
小团子,莫要忧心,容姐姐无恙!饮下灵泉后,陵容顿觉神清气爽。她这才细细端详归来的小团子——依旧是那袭熟悉的桃花裙裳,然较之往昔的憨态可掬,如今却透出一股灵动之气!身量竟与珍怡、穆青一般无二!想必此番进阶,小团子定是获益匪浅!
小团子,此番进阶可有大收获?
嗯,容姐姐,此番进阶我已成功铸就仙根。我与容姐姐不同——姐姐只需累积功德、修习心法,成仙仅需静待时日;而我乃精灵之体,成仙须得仙缘与仙根兼具。如今本团子方算真正踏入修仙之门!小团子将此番收获娓娓道来,更悉心指点陵容运功时修仙功法的些许不足。二人默契地避而不提空间外的事——陵容只觉心力交瘁,这数百年来,从未有如小团子离去的这数月般令她疲惫!小团子隐约察觉容姐姐心有郁结、似在刻意回避,便也缄口不言,任凭那胤禛在惶恐与悔恨中煎熬!
陵容的六位皇子公主隐约察觉皇额娘或许并非染病,却都格外乖巧。年长的三位依旧循规蹈矩前往学堂进学,年幼的三位则日日依偎在宜额娘身旁,不哭不闹,懂事得令人心疼。宜修日夜虔诚祈愿,盼陵容平安归来。安佳陵汐日夜跟在大哥身后寻觅姐姐,足迹遍布诸多地方,却始终未见姐姐踪迹。兄妹二人拖着疲惫身躯返回国公府,却见陵容端坐正堂,未着宫装束缚,一袭寻常百姓衣饰。陵汐乍见姐姐,泪珠簌簌而落。
姐姐!姐姐你去何处了?她紧紧搂住姐姐,生怕一松手姐姐便会再度消失。
阿越环顾四周后,方才上前轻声询问:
姐姐这些时日可好?已然长成大人的阿越,开口时仍如幼时般,强忍哽咽,极力将话语平稳道出。
阿越,小汐,是姐姐不好,让你们担忧了。陵容轻牵弟弟妹妹的手,引至里厅,四顾无人后,素手轻扬,的一声,二人便置身于一方奇异空间。阿越与小汐瞠目结舌——此乃何地?怎会刹那间便至此处?
阿越,小汐,此乃姐姐的修仙空间,陵容温婉一笑,姐姐并非寻常凡人......这些时日,姐姐一直在此静思,让你们挂心了。她将修仙之事娓娓道来,二人尚沉浸于震惊之中,蓦然见一稚龄女童手捧硕大仙桃,笑靥如花地奔跃而来!此女童是姐姐的孩子?姐姐何时生的?是……姐夫的么?
嗨!阿越哥哥!小汐妹妹!小团子这称呼当真率性天真,陵容忍俊不禁地看着她肆意展现那童趣盎然的炫耀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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