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倚在慈宁宫的软榻上,看着满地爬的皇孙们,不禁以手扶额,连声唤头疼。
竹息啊,哀家怎么觉着这孙子孙女是愈生愈多了,反倒叫哀家这把老骨头愈发不得安生哩!太后揉着太阳穴,眉头紧蹙,你说这两宫皇后——一个在坤宁宫,一个在养心殿——同一日颁下那选秀懿旨,莫不是嫌哀家过得忒舒坦了?故意给哀家寻磨些事儿来操心?太后摇着鎏金团扇,眼角余光瞥着满地蹒跚学步的小阿哥小格格,语气里虽带着抱怨,却掩不住眼底的慈爱与无奈。
哎哟喂,主子,这多好哇!自古及今多少帝王之家,可少有您这般子孙绕膝的福气哟!竹息笑眯眯地凑近,一边轻摇着蒲扇,一边打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福气呐,着实废祖母得很哩!您瞧瞧,皇考皇贵妃如今成日被一群虎头虎脑的小阿哥小格格团团围住,哄了这个哄那个,那可是头疼得紧呢!竹息边说边掩唇轻笑,眼角眉梢都溢着促狭的欢喜。
胤禛凝视着宜修与陵容联名颁布的懿旨,不禁扶额长叹:牛马之名,当真坐实了!他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继而攥紧朱笔,喃喃自语道:得了,还是埋首挣银子罢——这帮小子们及冠后的婚嫁开销,可不是笔小数目!话音未落,又听得殿外小太监通传:皇上,各位阿哥又嚷嚷着要见您讨要指婚旨意呢!胤禛闻言,更是头痛扶额
让他们等着!有本事自己出去寻摸!胤禛龙颜震怒,一掌拍在龙案上,将朱笔震得高高飞起,高低贵贱朕都允了!朕难道还能凭空变出几个来不成?话音未落,好家伙,一帮子侄连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竟争先恐后地递折子进来了。
皇阿玛,您方才所言可还算数?弘时昂首挺胸,再不复两年前那副畏惧皇阿玛考究学业的惶恐模样。如今的弘时,可谓是打不怕、骂不怕的滚刀肉,自打进了馨苑进学,事实证明他虽不是研习四书五经、讨论国策的料子,却是钻研机关器械的天生奇才!皇阿玛再也不用往日那般森冷可怕的目光瞪他了——这转变,当真令人唏嘘。
当真!只要你们寻来,朕便应允!胤禛龙颜微霁,话音未落却又蹙眉深思——这帮小子若放出去一两年,保不准真撞见了意中人。他当即抬手补充道:但须谨记,无论她是汉家女子、旗籍贵女,亦或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家世务必要清清白白!这番话既显龙威,又透出几分无奈的妥协,当真是一位严父在子女婚事上的权衡之道。
好嘞,兄弟们!排好队,挨个请皇阿玛拟旨。弘时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弘昱与弘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来,我先来!说着,他大步上前,从袖中郑重掏出自己精心准备的折子——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何时何地邂逅那位姑娘,家中从事何业,祖籍何处,详详细细、有理有据,甚至连姑娘祖上八代的根底都一一查证清楚,可谓是将知己知彼四字发挥到了极致!
皇阿玛,您瞧,都不用您费神,儿子自个儿都查得明明白白!弘时嘴角噙着笑,一脸促狭地倚着龙案,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方玉玺,活脱脱像只讨食的狐狸,绝不敢糊弄了事,更不会混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平白给咱爱新觉罗氏丢人现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老爹,快快拟旨吧,莫要磨蹭耽搁功夫,儿子这桩姻缘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啦!
胤禛目光在折子上逡巡一番,忽而眸光一凝——董鄂氏?他指尖轻叩龙案,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不就是宜修与齐妃先前看中的那户人家么?忽地心下了然,唇角微扬,好小子,感情是早盯上了,等不及朕来指婚,自己先下手为强了?想着儿子与这姑娘的渊源,他眉峰微挑,暗忖:早知如此......
哎呀皇阿玛,您就麻溜儿的准了吧!弘时腆着脸凑近龙案,活像只讨食的狸奴,先前额娘日日追在儿子屁股后头催催催,您这儿倒好,慢悠悠不着急。可倒好,儿子被撵出长春宫,在门口跪得膝盖都快碎了,要不是懿德皇额娘心善说情,儿子这会儿指不定还跪着呢!儿子好不容易自己寻了中意的,您倒好,又不紧不慢起来!皇阿玛,您就行行好,麻溜儿把旨意拟了呗!儿子连聘礼都备齐了,就等着您这一笔,好歹也让儿子办差去不是?那副猴急模样,眼巴巴瞅着皇阿玛拍板。
急什么?胤禛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故意逗弄弘时,皇阿玛不得细细斟酌一番?这可是关乎你们一辈子的大事,倘若日后不中意,岂不是要蹉跎终生?话音未落,弘昼在身后早已按捺不住,急得抓耳挠腮,连连跺脚。
嘿,你哥都没这般猴急,你倒先沉不住气了?胤禛斜睨弘昼一眼,慢悠悠地继续逗弄儿子,难不成...你俩还看中了同一家不成?
哎哟喂,皇阿玛!您就快快拟旨吧!弘昼急得眼珠子直转,挤到龙案前,像只讨赏的哈巴狗,等三哥的婚事办妥了,就轮到儿臣啦!儿臣相中的是田文镜田大人家的千金——那可是跟了您十几年的老臣呐,您就放一百个心,咱们就是结个亲家,绝无半点党派瓜葛!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儿臣是机缘巧合下在天工坊认识的田小姐,那真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甚是投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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