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莫要忧心,安佳比槐眸光一沉,语气笃定,明日,且看为夫如何应对!他心底冷笑——这些族人嘴脸,他当官这些年早已看得透亮!当年安老爷子留下的那几间香料铺子,他们见他年幼可欺,七哄八骗的竟将铺子尽数霸占;待他成亲之时,这群白眼狼连一个子儿的聘礼银子都舍不得出。谁曾想他后来官袍加身,这群吸血鬼又嗅着味儿围了上来,张口闭口都是一家人,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恨不能将他啃得只剩骨头!亏得他脑中清明,舌绽莲花,将那些腌臜心思堵了回去,唬得他们讪讪而退。
而今倒好!这帮豺狼竟把主意打到他儿子们头上,今日竟还撺掇着产后未愈的萧姨娘......安佳比槐想到此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当真以为他还会如幼时那般任人揉捏么?
翌日天光微熹,兄弟二人已在园中舞剑弄枪,虎虎生风。安佳比槐负手踱至园中,爷仨围在一处,时而指天划地,时而低头密语,不过片刻,便见老爷子神色一肃,整了整衣冠,径直往宫门递了牌子。
懿容宫中,陵容展开阿玛的手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些族亲的嘴脸,她可是记忆犹新。当即提笔蘸墨,一道懿旨连带着琳琅赏赐,快马加鞭发往安佳府。传旨的正是养心殿那位位高权重的张四海大太监,连宫门侍卫见了都得恭恭敬敬行礼。
懿德皇后懿旨——
张四海尖细的嗓音在安佳府正堂回荡,本宫胞弟安佳陵越、安佳陵辉,登科之喜荣耀门楣!待二人年满十七,本宫亲自主持,甄选良缘,赐下姻缘!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懿德皇后的懿旨,谁敢不从?安佳比槐面色肃然,利落地接过圣旨,眼风都未扫过角落里那几个老家来的亲戚,仿佛他们只是尘埃。待张四海躬身退下,那堂嫂还欲攀扯几句,安佳比槐眸光一凛,一道冷冽如刀的目光直射而去:安家嫂子,懿德皇后的懿旨在此,你这是要抗旨不成?他语气淡漠,却字字如钉,如今本官府上姓安佳,不姓安!今日安家亲戚不必多留,请回吧!
安佳比槐话里有话,绕了几个圈子,那几个安家来客早已面如土色,却不敢造次。往日里仗着同姓攀亲带故,如今人家明晃晃挂着安佳氏的金字招牌,自己不过泥腿子出身,如何与三品大员抗衡?看清楚形势,知晓这次真惹恼了这位爷,众人悻悻然如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安佳府。
其实安佳比槐让女儿发这道懿旨,未必全是为了堵安家人的嘴。这些日子,京城里多少人家捧着拜帖蜂拥而至,明里暗里都是为两个儿子说媒。可如今安佳氏风头正盛,太过招摇反而不美。精明的安佳比槐推辞不得,索性借女儿懿旨之名,巧妙挡下这桩桩件件。陵容何等聪慧,自然明白阿玛的深意,顺势而为,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太和殿金銮巍峨,琉璃瓦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晕。这夜,大清开朝以来头一遭在此大摆荣恩宴——为着那史无前例的独一份:三位新科鼎甲进士!胤禛一袭明黄金线绣龙凤纹的朝服,袖口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他特地绕道养心殿,亲自挽了陵容的手而来。
姐姐!安佳陵越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姐姐今日也穿着与姐夫同色的朝服,腰间玉佩随着心跳轻响,身旁的安佳陵辉踮了踮脚,绣着云纹的靴尖几乎要碰到前面的案几——那太和殿的烛火摇曳生辉,将龙凤纹朝服映得流光溢彩,陵容鬓间垂落的珍珠步摇在光影里明明灭灭,恍若仙子临凡。
胤禛牵着陵容踏上汉白玉台阶,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满殿文武百官早已肃立两侧,目光追随着这对璧人。当二人并肩立于高台中央时,安佳兄弟二人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是血脉偾张的骄傲,是家族荣耀在胸腔里燃烧的炽热!陵辉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手帕,上面还绣着姐姐教他的并蒂莲;陵越则挺直脊背,仿佛要把这满殿的荣光都刻进骨血里。
烛火摇曳间,龙凤纹朝服上的金线折射出细碎光芒,映在少年们发红的耳尖上。这一夜,太和殿的荣恩宴不仅是三位新科进士的荣耀,更是安佳氏一族镌刻进大清史册的璀璨篇章!
众爱卿——胤禛高举玉杯,明黄龙袍袖口掠过鎏金蟠龙纹,今日与大清同贺,满饮此杯!琥珀色的琼浆在琉璃盏中荡漾,映着他眼角眉梢那抹隐秘的笑意。目光越过殿内一张张涨红面孔——那些新科进士正高举酒盏,喉结滚动间激荡着壮志豪情。
他侧首望向身畔的陵容,她鬓间垂落的珍珠步摇随烛火轻晃,在青玉砖地上投下细碎光斑。这一瞬,胤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变得柔软而坚定——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值得万民托付的君父;也会成为一个好夫君,护住眼前人眼底的星光。
他朗声一笑,与满殿激昂的祝酒声融为一体。太和殿穹顶的蟠龙金漆映着万千盏宫灯,将这一场荣恩宴镀上鎏金般的不朽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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