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宫,啧啧...陵容纤指轻点桌面,琉璃盏中茶汤泛起涟漪,与四爷的后宫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主子失了主子的气度,奴才丢了奴才的本分,活脱脱的一群癫公癫婆!前世的宜修与四爷,尚且懂得规矩分寸,哪像他这般乌烟瘴气!这一世,若谁敢在后宫兴风作浪...陵容眸光骤冷,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划,仿佛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碾作齑粉。
呵呵,容姐姐,弘历就是为了他的继后乌拉那拉青樱而起了执念呀!小团子摇身一变,恢复那八寸高的奶娃娃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圆润的脸蛋儿竟似发酵过度的花卷馒头,鼓胀得可爱。
不会吧,陵容掩唇轻笑,我看他分明就是个贱骨头,演深情演得连自己都骗过了?富察皇后驾崩,他那所谓的才情爆发,写了三万首口水诗悼念哀思,青樱去了,却连一首像样的诗都未曾有!日日里只将一盆枯败得能当柴烧的绿梅枝搁在寝室里!陵容语调里满是讥诮,什么一片两片三四片,四片五片七八片!这也配称作诗?哼,胤禛那时怎不降下一道雷火,将这爱新觉罗家的渣滓龙种劈个灰飞烟灭!
呵呵呵,容姐姐,你方才说的当真令人忍俊不禁呢~小团子笑得前仰后合,圆润的小肚皮随着笑声微微起伏,两条藕节似的小短腿在空中一蹬一蹬的,憨态可掬。
哦?是本宫言语有趣,还是那弘历令人发噱?陵容纤指轻拈,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倏地的一声弹射出去老远,眼波流转间,一记凌厉眼风扫过,正对上笑得浑身乱颤的小团子,唬得它一个激灵,顿时蔫了下来。
是、是弘历更为可笑!小团子忙不迭地认输,奶声奶气地讨饶。
嗯,这还乖巧。陵容唇角微扬,眉眼舒展,瞬时又恢复了那温婉如水的大家闺秀风范,恰似三月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温柔涟漪。
容姐姐,爱新觉罗·弘历在正史之上并非如此不堪,只是后期亦难称明君。不过总体而言,还算是个......小团子敏锐地察觉到陵容神色骤变,当即噤声,圆润的小脸上浮现出几分惶然。
小团子,陵容眸中寒芒隐现,指尖轻抚过鎏金护甲,在这世间,本宫可以宽恕万千过错,唯独弑父杀母罔顾至亲之罪,绝无半分原谅可言!前世胤禛驾崩,宜修殒命,其中皆有他的暗手!若当日在那场宫变之中,他能挺身而出指证甄嬛与叶澜依弑君之罪,当着满朝宗亲的面,难道还不能全身而退?即便他声称为了朝纲稳定,暂且隐忍不发,可他登基多年,胤禛纵然前世可憎可恨,终究是他的皇阿玛!给了他一个国库充盈的大清江山,他非但不心怀感激,只知空言效仿圣祖爷。若是圣祖爷在天有灵,知晓孙儿这般作为,恐怕九泉之下也难安宁,景陵都要为之震怒!
陵容凝睇着小团子圆润憨态的身躯,语调依旧清冷如霜:而他此番重生归来,所行之事尽显凉薄寡义——弘昼何其无辜,竟遭他暗中下毒!前世他便深知弘昼不过是个毫无威胁的闲散阿哥,可这一世为逞一己私欲投毒时,竟半分恻隐之心也无!清凉殿那场大火,他烧得何等肆无忌惮,那些宫人他可曾念及也是有血有肉的性命?
陵容语调渐冷,眉宇间尽是烦忧,说罢便拂袖而起,衣袂翻飞间,径直步出了悠然居空间。
前世胤禛确是凉薄寡情,否则前世的自己又怎会落得那般凄凉下场?然则,当自己在紫禁城上空飘荡数百年,俯瞰这红墙深锁的宫闱,看遍世态炎凉,参透人心险恶,终是悟出一个至理——若地位不对等,若价值不相称,更透彻而言,若自身未曾明晰人生真意,却奢望他人能懂你、爱你,这般痴念,恐怕唯有那些话本子中才会杜撰出痴男怨女的缠绵情爱罢!
前世,宜修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无情;华贵妃骄纵跋扈,视人命如草芥;后宫诸人,个个伪善,谁的手掌不曾沾染鲜血方得攀升?就连自己,又何曾不是机关算尽,做尽阴鸷狠毒之事?!
故而这一世,自己重活归来,步步皆走得堂堂正正,行事光明磊落!所诛者,皆是奸佞狡诈之徒;所杀者,俱为蛇蝎心肠之辈!纵使双手难免沾染血腥,却仍敢昂首而言——这一世,自己始终沐浴在那样明媚温暖的阳光之下!安府上下,清正廉明,绝无贪官污吏!而自己,绝配真心!
胤禛这一世的清明治世,确是实实在在;宜修倾注的真心,亦无半分虚情;年世兰的赤诚忠心,更是日月可鉴。就连冯若昭、李静言、曹琴默、吕盈风、费云烟她们,那份真挚情意,亦是实实在在。这一世,自己已悄然扭转诸多人的命运轨迹,改写了不少人的结局。
可那弘历呢?重生归来可曾改变一人悲惨,亦或者但行好事?他从不曾,没有正视己过,只将一切错处归咎于旁人。只知道蛰伏起来残害同胞,如此执拗,不知自省,既不配得到救赎,更不值得被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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