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氏这两日可有何异动?陵容问道,此时銮驾已至咸福宫朱门前。
回娘娘,奴才的人没瞧出什么动静。张四海躬身回话。
先去瞧瞧兰贵人。陵容撂下话便疾步踏入宫门,胤禛当即召来暗卫:一个字掷地有声,自跟着入了内殿。
甫一进东配殿,浓重的血腥气混着一缕极淡的异香便扑面而来。宜修面色惨白如纸,见着陵容仿若抓住救命稻草,陵容却无暇安抚,只道:姐姐且宽心,我先去瞧瞧兰贵人。
话音未落,她已疾步迈进产房。宝珠、宝灵守在榻前,沈眉庄面色如金纸般没有半分血色,恰似前世那般奄奄一息。陵容一把抄起青玉茶盏,注入灵泉水,又取出一颗解毒丹,示意宝珠将人扶起。
沈眉庄,把这药喝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你父亲清清白白,乃是被人构陷!说罢撬开她牙关,连灌三盏水将药丸送服。不过片刻,血竟渐渐止住,沈眉庄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生气。
莫要多想,专心把孩子生下来。陵容语气不容置疑,本宫保你全家周全!话音落下,沈眉庄眼中恢复几分神采,陵容即刻吩咐稳婆与宝珠宝灵相助。她自个儿则俯身在屋内细细搜寻那缕异味,不多时便在采月衣襟处发现一块湿痕。
陵容俯身细嗅,登时辨出——正是草原秘香!那断肠绒的花蕊干燥后隐有幽蓝荧光,花汁遇水散发泥土青草之气,极是淡薄,常人难以察觉,就算是嗅觉敏锐也不一定认识,偏偏陵容两样都占了!毒汁子巧妙的是孕妇和婴孩极其毒辣,粘上片刻就会有滑胎毙命之势!对于成年的人虽有中毒迹象,但不会太短毙命!
采月,陵容将人带出产房,压低声音,仔细回想,今日何人碰过你?事无巨细,一字不漏!
采月哭得双眼红肿,似桃核般肿胀难睁,跪在地上颤声道:今儿个奴婢自辰时起便守着小主,小主晨起要喝的小米粥...中途只遇见小施,可离着有四五步远...后来甄常在来了,小主说过入口的东西不让别人碰,奴婢便端着粥进了内殿...那会儿甄常在身边的小允子跟奴婢撞了个满怀...再后来甄常在先是问小主安好,突然就发难...奴婢与敬妃娘娘一道护着小主,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小主讨回公道!她说着说着,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立时见了血。
你先起来,去换身干净衣裳。陵容声音忽地软了下来,指尖轻拂过采月发顶,这衣裳留下给我,你们小主这会儿还指望着你们呢。她语气里浮起暖意,如冬日里忽至的炭火。
陵容转身望向敬妃,眉间凝着关切:甄氏与她身边的人可还拘着?敬妃眼泡红肿,自责如潮水般漫过面颊:回娘娘,都关在偏殿呢,张公公的人守着。
张四海,把那贱人带上来!陵容瞥了胤禛一眼。胤禛会意颔首。宜修仍倚在产房门口,双目赤红,整个人似被抽干了力气,陵容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头:姐姐,我回来了,没事的,不过是场意外,不干你的事。
陵容,我,我...宜修将脸埋在她肩上,泣不成声。这些日子她绷得太紧了,生怕自己稍有闪失便拖累了陵容的筹谋,陵容离宫这些天,她夜夜难寐,生怕辜负了陵容为她撑起的尊荣,可到底还是出了纰漏。
陵容朝胤禛递去一个眼神,他立即起身,将宜修揽入怀中:宜修,这不怪你。胤禛声音沉稳如山,歹人早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不是你没照看好。说着将她引至主位坐下,甚至亲手斟了盏茶递到她唇边——这般亲昵举动,连宜修都怔住了。她捧着茶盏,眼底的愧疚仍未散尽,却渐渐平复下来。
张四海与小顺子拖着甄氏和小允子进殿,流朱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整个人木得像庙里的泥塑。陵容随手抄起青玉茶盏,狠狠砸向甄氏——前世自己害了沈眉庄,甄嬛那巴掌打得不冤,可为何今生反倒是她害了眉姐姐?
说!为什么?陵容声音似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狠戾得不像话。那癫狂的甄氏被这一声厉喝震住,身子竟奇异地端正起来,眼中竟不见惧色,与往日判若两人。
为什么?哈哈哈——甄嬛突然仰头尖笑,那笑声尖锐得如同夜枭啼血,听得人头皮发麻。为什么?我倒要问问懿德!她一口一个,陵容看着她仿佛又变回了前世那个在宫里端着架子的甄嬛,你亲口应承会救我妹妹,可她还是死了!我母亲也去了!她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凭什么一个样样不如我的人,偏偏入了宫,我却什么都不是?我拿她当姐妹,她见了我跟见了蛇蝎似的,躲得远远的,没有一次肯伸手拉我一把,让我从这泥潭里爬出去!
陵容听着,心里暗忖:这番话,怕是甄嬛两世为人,还是头一回从她嘴里听到真心话吧!
甄嬛,陵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泓秋水,却让甄嬛猛地怔住了,你终于说了句实话。她顿了顿,又道,你妹妹和母亲,本宫既然应承了要救,就绝不会食言。你且等着,很快就能见到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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