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刚好,我也有事和容儿说”。
暖阁里三个七个月大的小团子正排排坐在锦绣垫上,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家皇阿玛和额娘——这三个小祖宗今儿个被抱去景仁宫给宜修带,方才才被乳母们抱回来呢。
什么事这般要紧?胤禛话音未落,忽觉腿上一沉——六阿哥弘暔这小机灵鬼儿,趁着皇阿玛刚挨着额娘坐下的功夫,一个骨碌就滚进了他怀里。七阿哥弘曦和小公主璟婳见状也不甘示弱,小手扒拉着就往御前凑。陵容瞧着爷几个这热乎劲儿,忍不住以帕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好好好,都抱都抱!当心些,别挤着妹妹!胤禛朗声笑道,左臂一揽将弘暔搂紧,右手顺势提起弘昼的衣领,又用膝头轻轻一顶,把娇憨的璟婳护在中间。三个小祖宗顿时乐得手舞足蹈,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扑腾个不停。
陵容倚着织金靠枕抿嘴轻笑:满人抱孙不抱子,我看呀瞧着咱们万岁爷倒是日日都要破这规矩呢!
胤禛闻言挑眉,故意将怀里的娃娃们颠了颠:祖宗规矩?我怀里抱的难道不是大清的龙子凤孙?说罢自己先笑开了,低头挨个亲了亲三个宝贝的额头。
真好啊,这才是一家子!陵容望着闹作一团的父子四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三个小祖宗在胤禛怀里闹腾了半晌,这会儿都跟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奶娘们赶紧上前把打瞌睡的小主子们抱下去安置。
简单用过晚膳,等宫人们都退下了,陵容往胤禛身边凑了凑:胤禛,我有个想法。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先听听看,要是觉得可行,我明儿就去找宜修姐姐商量具体章程!
“好。说说!”胤禛接过陵容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身上的乏累全无!
陵容眼中闪着灵动的光,娓娓道来:我身边玉琬她们都有些本事,宝珠的医术更是精湛。我想着不如让她们多历练历练。听说明儿个几位王爷家的阿哥们都要来乾清宫,可各府的格格们怕是没机会进宫。不如把格格们也一并传来,往后在宫里设个女学。如今宫里就淑和一个读书,怪孤单的,两个小的又还稚嫩。孩子们多了,宫里也热闹不是?
她见胤禛听得认真,继续道:咱们姐妹里头能人不少,整日在各自宫里闷着反倒容易生事。不如集思广益,让每个人都负责女学的一部分差事。这样大家都有正经事忙活,日子也过得轻快。最要紧的是...陵容神色郑重了几分,公主格格们将来多半要抚蒙,即便留在京中,掌家保命的本事一样都不能少。咱们大清的姑奶奶就该像年姐姐那般飒爽,走到哪儿都是独一份儿的满洲姑奶奶!
胤禛望着眼前这个三言两语就把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的小女子,心头涌起一阵暖意。长生天待他何其厚道,竟将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儿送到了他身边。
胤禛朗声笑道:“好!便都依皇贵妃的安排。娘娘考虑得如此周全,朕自然放心。”他将怀中的《医典全解》与《酒精提炼术》轻轻放入陵容手中,目光沉静而深凝:“唯有安佳陵容,是朕最可托付心腹之人。”
帝王语中的深意,陵容心中明晰。两人相视之间,早已默契如契,不必多言亦知彼此心意。
胤禛转头对高毋庸吩咐:“速去各王府传旨,命诸位王爷的格格们后日一早进宫。”又温声对陵容道:“宜修那边你不必着急,明日再去同她说也不迟。她定会赞同你的安排。至于皇额娘那……更不必担心。”
话未说完,陵容就急得直跺脚:不成!现在就得去跟宜修姐姐说清楚!她拽着胤禛的衣袖不依不饶,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胤禛被她这般模样逗乐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宜修如今虽居后位之尊,但对陵容的事从来都是千依百顺。偏生这小祖宗用完人就扔,非要他立时三刻去景仁宫走一趟不可。
陵容目送胤禛出了承乾宫,立刻吩咐玉媱备好文房四宝。她要将心中筹划的女学章程细细写来,反复推敲,务求尽善尽美。
陵容对《医典全解》与《酒精提炼术》早已心中有数,如今不过是将早已铺好的路走到明处。她手下之人,又岂是只会探听消息、窥伺秘闻的寻常之辈?莫说名满江南的锦绣阁,单是暗香斋中随意一人依仗陵容手里的《千金方》《神农本草经》《梦梁录》《陈氏香谱》,便已是医毒双修的高手。
能得一人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地支持,实是人生至幸。胤禛早已察觉,陵容虽隐于深宫,却自有乾坤。自太医院整肃之始,她便展露出不凡的格局与手腕。而今,太医院与暗香阁正式协手,京郊皇庄之中,双方能士齐聚,各展其长。
陵容并不忧虑机密外泄——能入庄参与此事的,皆经她亲手筛选。太医院中唯有李太医(皇上御用首席)、章弥、温实初、江城、江慎、卫临等寥寥数人,胤禛更以忠心丹特殊手段确保了他们的忠诚。此外,他还欲从宗亲子弟中择选才俊加以栽培,陵容便遣人暗访诸府,细心考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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