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娘恩典。夏冬春福了福身,一双杏眼扑闪扑闪地望向陵容,声音越说越小:嫔妾是想...想请教皇贵妃娘娘...可要准备才艺献演?
话音未落,满园妃嫔手中的丝帕齐齐一紧。这小常在当真胆大包天!虽说皇贵妃素来宽和,可谁人不知这位主子——
琴艺冠绝六宫,诗才惊艳翰林
这般才情,谁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陵容执起青瓷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一旋,漾开几圈碧色涟漪。她眼波温软地望向众人,声若春风拂过新柳:
敏妹妹多虑了。此番原是图个乐子,本宫不过备了个小把戏助兴罢了。她抬手将鬓边珠花正了正,流光掠过她含笑的眉眼,诸位姐妹各有所长——或如寒梅傲雪,或似幽兰沁芳,正是百花齐放,才衬得这宫苑春色无边呢。
陵容指尖轻抚过案上茶盏的釉色冰纹,忽而抬眸浅笑:说来惭愧,本宫虽样样都沾些皮毛,到底样样稀松。她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鎏金护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温润的流光,要论这世间圆满——
话音微顿,执起团扇轻摇两下:原该是各花入各眼才好。若都成了工笔画里的模样,反倒失了造化赐予的天然意趣。
宜修闻言,眼尾微微扬起,伸手轻轻覆在陵容的手背上,指尖的鎏金护甲映着天光流转。她环视众人,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诸位妹妹报上来的才艺单子,本宫与太后娘娘细细瞧过了——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圣上都夸赞说,这般别出心裁的巧思,倒比往年更让人期待。
掌心在陵容手背上轻轻一按,转而面向众人时,语气愈发和煦:今日既是以艺会友,诸位大可放开些。横竖咱们这位万岁爷啊,最不爱的就是那些刻意求全的把戏。
得了二位娘娘这般温言抚慰,众妃嫔心中悬着的玉壶总算稳稳落了地。但见那:
欣贵人捏着帕子的指节稍稍松了力道,绢面上几道细褶缓缓舒展;
夏冬春杏眸里的忐忑化作盈盈水色,倒映着满园芳菲;
连最是拘谨的富察常在,鬓边那支累丝金钗的流苏也晃得轻快了几分。
——中宫娘娘的玉音尚在耳畔,皇贵妃娘娘的团扇犹送清风,这满庭的娇花,终是敢挺直了腰肢承恩露。
陵容回到曲院风荷,倚在临水的朱漆栏杆边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盏上的缠枝莲纹,思绪却飘向了那位从未谋面的裕嫔——前世里深锁圆明园的影子。
同样是失了圣心的皇子生母...她凝视着水中倒映的流云,想起四阿哥回宫时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可那对母子,却像被风吹散的柳絮,连史官笔尖都未沾上半点墨痕。
直到新帝登基,那个沉默的弘昼突然成了亲王,裕嫔才像褪色的古画般被重新裱进寿安宫的框里。陵容至今记得自己做鬼的时候看到,弘历的妃嫔们去给甄嬛请安时,那位太妃坐在最末席,连茶盏起落都轻得听不见声响。
水榭外忽然掠过一只白鹭,惊碎了满池往事。陵容回神时,发现鎏金护甲已在栏杆上划出三道细痕。
七夕拂晓,乾清宫的赏赐便随着驿马疾驰出京。圣旨匣中除了例节的织金云缎、珐琅乞巧盒外,还特意添了各府女眷的恩典——江南新贡的并蒂莲香囊、嵌着边塞玛瑙的相思簪,件件都打着的朱印
皇帝执笔蘸了朱砂,在洒金笺上细细分派恩赏,每一笔都饱含期许:
西北两坛——
笔墨温润如春风:
允禔处添《诗经·棠棣》注解本,蜜中调入沙枣花露;
允祺附赠河西风物志,蜜罐以青瓷盛之;
滇藏特供——
允礽得吉祥八宝纹蜜罐,内调酥油与雪莲粉;
另附《吐蕃朝贡图》彰显兄弟同心;
福建双份——
允佑得琉璃蜜盏配《海疆风物志》;
允禵获龙凤呈祥蜜匙,另赐荔枝蜜饯慰海疆辛劳;
在给各个亲王的密折上添了句:卿等戍边辛苦,朕已命内务府按月往各府送冰湃瓜果。
在京皇子们的赏赐更显手足情深:
老三修书铸传,赐前朝《文献通考》助其典章编纂;
老九掌冰炭民生,予双鲤纹蜜钵取鱼水和谐之意;
老八理番院诸务,特备八珍蜜饯喻百族共融
苏培盛见十三爷的蜜罐镌着松鹤延年,十六爷的蜜枣匣配《骑射图说》,十二爷则得御制《兄弟联句集》,不禁感慨——这哪是分蜜?分明是化蜜为胶,要将天家血脉黏得更紧。月光温柔地抚过蜜坛,映得御书房满室生辉。
七夕拂晓前,养心殿的烛火彻夜未熄。皇帝执笔描金的指尖已染了朱砂,案头堆满精巧的图样:
给皇后的九尾凤钗图稿上,细密标注着东珠需选渤海贡品,金丝掐作牡丹缠枝纹;
皇贵妃的七尾凤钗图纸旁,御笔亲书栀子花瓣用透雕,花蕊嵌南浦夜明珠;
华妃那份芍药头面的画样上,还粘着片芍药干花作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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