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顺势倚在太后身边,扬起一张娇俏的小脸,拖着软糯的调子故作委屈:“哎呀呀,皇额娘~~您瞧瞧,自从这三个粉雕玉琢的小祖宗降世,您这眼里心里呀,就只剩下他们了!连姐姐也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小人儿身上!容儿可不就成了那角落里没人理的旧帕子?”这醋味儿啊,都快把自己熏着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风,那夸张的小模样,配上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笑意,活脱脱一只撒娇卖乖的小狐狸。
太后被这娇憨的控诉逗得“呵呵”笑出声,手里的玉镯子随着她抬指点陵容的动作轻轻晃荡:“听听!听听这刁钻的小嘴儿!” 宜修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用帕子掩了唇,低声笑骂道:“促狭鬼!连自己孩儿的醋都吃,也不知羞!真真是个小猢狲!” 暖阁里顿时充满了轻松愉悦的笑闹声。
金乌渐渐西沉,在天边铺开一片温柔的橘红与金紫。三个裹在锦绣襁褓里的小粉团儿,似乎是感应到了暮色中御湖的召唤,咿咿呀呀地闹腾起来,小手指着殿外的方向,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只有三四个月大却已显露无疑的机灵劲儿。
宜修立在廊下,抬首望了望天边的云霞,又伸出手试了试晚风的温度。见那灼人的日头终于敛了锋芒,只余下脉脉温情,便含笑对陵容道:“走吧,看来这几个小祖宗又是惦记上太液池的鱼儿了。” 她眼中满是纵容与疼爱。
乳母嬷嬷们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三位金贵的小主子,宜修携着陵容的手,一行人便逶迤向御湖行去。夕阳的余晖为湖面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碎金,也柔柔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三个娃娃被抱着临水,看到水中穿梭的锦鲤红影,兴奋地蹬着小腿,发出“咯咯”的笑声。这稚嫩清亮的童音,交织着宜修温柔的解说、陵容轻柔的应和,还有宫女们带着笑意的小声提醒,一路行来,清越的笑语便如串串银铃,随着粼粼的波光与袅袅的晚风,在暮色渐浓的御园间悠悠飘荡开去,久久不散。
圆明园的御湖之畔,粼粼波光映照着深宫百态。不远处,皇后与皇贵妃携着年幼的阿哥格格们,身影总是形影不离,那寻常人家的融融天伦,落在其他妃嫔眼中,便成了心底最深的酸楚与刺目的艳羡,一丝丝缠绕上来,挥之不去。
沉寂了几日的甄常在,悄然又出现在这片风景里。她今日格外素雅,一身旗装是月白色的素缎,唯有银线细细勾勒出蜿蜒的茉莉缠枝纹,宛如月色下悄然绽放的暗香。发间的小两把头上,缀着的并非夺目的珠翠,而是用细小的米珠精心串攒成的茉莉珠花,玲珑剔透,又以几片碧玉雕琢的叶片衬在其侧,愈显得清冷出尘。
她静静地立于湖畔,微风拂过,裙裾轻扬,那素白银线与淡雅的茉莉纹样,仿佛汲取了湖水的清气,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刚从水中托起的白莲,遗世独立,周遭的喧嚣与艳羡,似乎都与她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
御湖对岸,暖阳金辉下,那三个粉雕玉琢、被欢声笑语簇拥着的小小身影,宛如世间最耀眼的珍宝落入了甄常在的眼帘。她远远地立在一丛开败的秋海棠旁,身影几乎隐在渐浓的暮色里。那双惯常含情带怯的秋水眸中,此刻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淬了冰的阴鸷,是嫉妒,更似某种被狠狠刺痛后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怨毒。这情绪的闪现快如电光火石,旋即被她浓密睫羽掩盖,快得让人疑心是否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然而,这丝转瞬即逝的阴冷,却被同在御湖园子另一侧水榭凉亭中休憩的沈眉庄与敬妃,捕捉得清清楚楚。
敬妃扶着已经隆起明显的孕肚——那里正安稳躺着七个多月的皇嗣——缓缓在铺了软垫的石墩上坐下。她本是循着御湖那头孩童稚嫩的笑语和宜修她们温柔的招呼声望去,目光却意外地撞见了甄常在那张隐在花影后、失了所有柔媚只剩一片冰封阴郁的脸。那神情,像冬日枯枝上蛰伏的毒蛇,只一眼,便让敬妃心头无端地一紧,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她下意识地护紧了腹中孩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低低唤道:“沈妹妹……” 她顿了顿,目光仍锁在远处那个孤立的身影上,声音压得更低:“那个甄常在……她方才的神情,好生瘆人。” 敬妃的声音轻柔,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凉亭静谧的空气里漾开一层忧虑的涟漪。
敬妃那句“好生瘆人”的低语,仿佛拨动了沈眉庄心底一根尘封的弦。她端起暖茶,指尖在细腻的瓷壁上缓缓摩挲,目光悠远,望向御湖尽头那片朦胧的暮色山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静与微凉:
“说起来,那时……嫔妾随父母回京探亲,也不过是八九岁的稚龄。甄府与嫔妾的外祖家,正巧比邻而居。” 她顿了顿,一丝极淡、几乎不存在的笑意在唇角掠过,旋即消散,不留一丝暖意,“那时节,两家小女儿常在一处玩耍走动,也能称得上一句‘相交甚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