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庶妃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有人盼着圣宠不衰,有人只求安稳度日,这番话无疑说进了每个人心里。
“嫔妾……谢娘娘教诲。”甄常在伏低身子,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恳切。
陵容眸光清冽,徐徐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在这宫里头,皇后娘娘十一岁入潜邸,性情柔嘉,持躬淑慎,辅佐明君至今,功在社稷。你可有母仪天下的胸怀?
华贵妃娘娘当年马背上的飒爽英姿,如烈焰灼空,令人心折。入宫后协理六宫,虽偶有严苛,却正是凭其铁腕,与皇后娘娘一同肃清后宫歪风,护得曹贵人母女平安生产。你可有她那般担当与气魄?
至于本宫,十岁开设善堂收容孤儿难民,令孩童有衣有食;十一岁广开绣学,传艺授业,如今学徒遍布江南;十七岁以一曲一画动京城。容貌之于本宫,反倒是最不值一提之物。你可有本宫这番见识与作为?”
一番话如清泉击石,不仅令甄常在面红耳赤,连带着殿内一众庶妃也都默默垂首,心生惭意。甄常在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几乎将那张曾引以为傲的脸庞埋进衣领。
陵容缓缓起身,步履轻盈地走至她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托起甄常在的下颌,迫她抬起头来,继续淡然道:
“你自诩女中诸葛,本无人置喙,亦无人屑于置喙。然,你万不该恃才傲物,轻贱旁人。”陵容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字字穿透甄常在看似坚硬的骨殖,“须知宫规千条,每一条皆由自命不凡者的鲜血写就。你又有几条命,去填那未尽的规训?”
她俯视着脚下微微颤抖的身影,语气如霜刃般凛冽:“收起你的棱角,藏起你的桀骜。安安分分做个宫妃,方是你唯一的生路。今日数罪并罚,抄录宫规五十遍,迁出正殿,以儆效尤。甄常在——你服是不服?”
最后一问如冰锥刺骨,甄常在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软在地,颤声叩首:“嫔妾知错……嫔妾认罚!”
陵容目光微转,落在一旁跪着的两位教习嬷嬷身上,语气稍缓:“甄常在与沈庶妃的教习嬷嬷,各领一份赏银,放出宫去吧。年岁已高,何必在此蹉跎?体面与性命,孰轻孰重,你们应当明白。”她不愿苛责宫人,横竖自己不缺银钱,放她们一条生路,也算全了这场主仆缘分。
“谢娘娘恩典!奴婢感激不尽!”两位嬷嬷连连叩首,心中后怕不已——若遇上别的主位,今日绝无这般轻饶。
陵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院屏息的庶妃,唇边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如三月春风拂过冰湖:“都记着今日。往后安分守己,宫中自会是你们的倚仗。”
“嫔妾遵旨!”
待众人散去,陵容已是倦极。她搭着宫女的手登上轿辇,轻声吩咐:“回宫吧,本宫需小憩片刻。”
翊坤宫
小太监躬身禀完储秀宫之事,年世兰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纤指拈起一块冰镇西瓜,红唇微启,似笑非笑地又问了一遍:
“她真的是这样评价本宫的?”
“回娘娘,奴才听的真真儿的,昭贵妃就是这样说的,一字不落!”小太监低着头跪在地上
“周宁海,赏,下去吧!”华贵妃心情好起来了,这个安佳陵容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那个妃子像她一样不背后摸黑人,还夸的那么好听,这是个妖精。华贵妃嘴角的笑意她自己都没发现!
寿康宫
小佛堂内檀香袅袅,太后与皇后姑侄二人刚诵完经文,脸上皆是一片平和宁静。太后在皇后的搀扶下,缓步走向软榻。
竹息悄步而入,待太后坐定,方轻声禀报:“太后,方才储秀宫有些动静,昭贵妃与华贵妃娘娘都过去了。”她将温热的茶盏轻置于太后与皇后手边,随后将探得的情形细细回禀。
皇后宜修闻言,唇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温静:“姑母,陵容这孩子,当真是难得。”如今再提及庶妃之事,她心中已无半分波澜。
太后颔首,眼中满是欣慰:“她确是个好孩子。宜儿,这份情,你需记得。”自那日深谈后,母女间隔阂尽消,称呼也愈发亲昵。太后抿了口茶又道:“你们妻妾和睦,远比先帝在时那般景象,更让人心安。”
延庆殿
延庆殿内药气弥漫,端妃无力地伏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身子肉眼可见地日渐虚弱。
“咳……你说,我们的人……都被清理干净了?”她气若游丝,问得艰难。
吉祥红着眼圈,紧攥着帕子点头。
“呵……呵呵……”端妃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是谁……非要同我这病秧子过不去?”
吉祥声音发颤:“奴婢不知……放出去的信无人来取,珍宝阁、还有其他几处联络点……我们的人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娘娘,这……这太骇人了。”这种无声无息的清除,宛如鬼魅过境,令人不寒而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