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元皇后?”陵容眼中适当地流露出一丝疑惑。
“嗯,便是皇上昔日的嫡福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追封她为纯元皇后。”宜修的手不自觉地撑住桌沿,指节用力,仿佛要掐进木头里,极力平复着情绪,“那甄氏,容貌与纯元竟有五分相似!这便是本宫当日失态之由。可她即便御前失仪,大逆不道,皇上却依然留下了她!本宫……本宫不能不恨,妹妹,你可明白?”她忽然转身,紧紧抓住陵容的手臂,寻求一丝支撑,原本平静的语调也变得急促激动。
“娘娘,都过去了。”陵容没有挣脱,她能体会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一如前世遭人践踏之痛。
“过不去!妹妹,本宫心里有多恨,就有多痛……”宜修的泪珠在斜阳余晖中闪烁,满是心酸苦楚。
“娘娘,”陵容声音轻柔却清晰,“臣妾前些时日整理宫中祭祀档册时,并未见到纯元皇后的神牌。且查皇室玉牒及皇后序谱,元后序列之首,赫然是娘娘您的名讳,并无纯元乌拉那拉氏柔则之名。”
宜修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紧盯着陵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安慰的痕迹,然而对方目光澄澈,唯有真诚与困惑。
“怎会……皇上明明下旨追封……怎会没有?!”宜修情绪激动,在大殿中踱步,无法平静。执念多年,一朝得解,她又是哭又是笑,心潮澎湃。陵容上前搀扶,柔声安抚。
“娘娘,您与皇上相伴三十载,风雨同舟,皇上岂会因逝者而忽视眼前人?陛下并非善于言辞之人,或许当年那道旨意,是为应对时局,其中深意,无法与娘娘细说。”陵容善于体察人心,一席话如春风化雨,渐渐抚平了宜修的激动。
“妹妹,见笑了。本宫这些年……”宜修到底是皇后,很快收敛失态,恢复上位者的端庄,只是眼底仍残留着红晕。
“娘娘,人心压抑久了,难免需要宣泄。所以臣妾从不喜压抑自己,否则难受的唯有自身。”陵容扶她至软榻坐下,温言软语更令宜修放松。
“妹妹,日后便以姐妹相称吧。总是‘娘娘’、‘臣妾’的,听着生分。”宜修拉着陵容坐在身旁,心中澄明:即便纯元未得追封,皇上也不会无故突然追封弘晖。那日在寿康宫,姑母亦觉此事背后有陵容的身影。无论她是如何做到的,这份情,她与太后都记下了。
“好,姐姐!”陵容从善如流,改了称呼,随即唇角微扬,眸光流转间已有了计较,“那个甄氏,妹妹瞧着也不喜欢。依妹妹看,不如就打发了她去碎玉轩吧。那地方清净,也省得在眼前惹人心烦。”她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洞察的意味:“那日殿选,皇上恐怕也不是真看上她才留的牌子。左不过是觉着,一个与嫡福晋容貌相似之人若流落宫外,终究是个膈应,留在眼皮底下反倒省心。”
宜修闻言,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轻轻颔首:“妹妹思虑周全,便依你所言安排吧。”她抬手轻抚额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松快:“有妹妹在身边帮衬着,本宫当真觉得,诸事皆顺,心下坦然。”这话若放在从前,少不了试探与猜忌,但此刻从她口中说出,却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欣慰。
陵容笑容莞尔,比初入宫时更多了几分真切:“妹妹在家时,常听额娘与姨娘说,一家人唯有和和美美,方能长久。如今在宫中能与姐姐相伴,亦是妹妹的福气。”
陵容在景仁宫与宜修说了好一会儿话,刚出来,便接到心腹急报——华贵妃听闻甄常在(那已被皇上赐名、改了称呼的甄嬛)竟敢大放厥词,说什么“贵妃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顿时勃然大怒,正点齐人马,浩浩荡荡要杀去储秀宫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常在。
“好个甄氏,本宫让你现在就不好过!”陵容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兴味。这等热闹,可遇不可求。她立刻吩咐抬轿的小太监:“速去储秀宫!”
轿辇疾行,刚在储秀宫门口落定,竟恰巧碰见另一队仪仗——华贵妃年世兰也正从轿辇上下来。
陵容扶了扶鬓角,抬眼望了望近在咫尺的翊坤宫,又瞥了瞥储秀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主动开口:“哟,华贵妃娘娘,这么近的路,您这会儿才刚到?”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在年世兰听来格外刺耳。
年世兰凤眸一挑,没好气地斜睨了她一眼,纤纤玉手抚上云鬓,姿态婀娜地搭着颂芝的手,语带讥讽:“哼,昭贵妃倒是脚程快得很,莫非是飞过来的不成?”
“噗——”陵容瞧她那副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要强撑华丽姿态的模样,一个没忍住,以绣帕掩面轻笑出声。她忽然觉得,年世兰这生气跳脚的样子,着实有几分…可爱?嗯,日后天天逗逗她,想必极有意思。陵容是真心觉得有趣,而年世兰则是烦透了这个处处跟自己作对、还总是一副笑模样的昭贵妃!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仪态万方地步入储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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