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的视线,死死钉在陈皮手臂那道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伤口不深。
可那抹刺目的红,撞进他的眼底,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他眼前骤然发黑。
他再抬眼,看向陈皮那张沾着硝烟,却依旧在冲着自己傻笑的脸。
那副样子,像一只捕猎归来,浑不在意满身伤痕,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二月红的胸腔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厉害。
他没有说话。
也无视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一地的血肉狼藉。
他收起一直紧握的手枪,径直走向陈皮。
陈皮看着他走来,脸上的笑意更浓,眼里的光几乎要满溢出来。
“过来。”
二月红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一把拽过陈皮持枪的那只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在陈皮错愕的目光中,二月红把他重重按在一旁石阶上坐下。
随即,他从随身行囊中,掏出陈皮之前准备的纱布和伤药。
二月红一言不发,拉过陈皮受伤的手臂。
“刺啦!”
他一把撕开陈皮手臂上被子弹划破的厚实劲装,露出底下翻开的皮肉。
他开始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力道极其轻柔,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
那动作专注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手上这道碍眼的伤。
见二月红一脸寒霜,陈皮终于察觉到不对,小声试探:
“师父,你在生气?”
“嘶~疼......”
下一秒,沾着清水的布料碰到翻开的皮肉,陈皮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肌肉瞬间绷紧。
二月红没有回答他,但听到陈皮叫疼,手上的动作却又轻柔了几分。
他扯开药瓶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倒在陈皮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那股尖锐的刺痛让陈皮龇牙咧嘴,但他嘴上却不肯服输,声音反而放得极软,像是在撒娇。
“师父,一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不碍事的。”
陈皮这个蠢货。
这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去挡那些冰冷的子弹?
二月红心底又窜起怒火,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陈皮,你的人也是我的,命是我的。
谁给你的胆子,敢自作主张地弄伤我的东西?!
“闭嘴。”
二月红的声音,冷得像墓道里的万年寒冰。
他抬起眼,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此刻翻涌着陈皮从未见过的,骇人的风暴。
“陈皮。”
二月红一边用雪白的纱布死死勒紧他的伤口,一边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碎了再吐出来。
“谁准你,去挡子弹了?”
纱布骤然收紧,陈皮疼得闷哼一声。
“唔~师父,我疼......”
但陈皮对上二月红那双灰暗不明的眸子,反而笑了。
看看。
他的师父,在心疼他呢。
陈皮咧开嘴,笑得更开心了,全然不顾手臂上那几乎要嵌进肉里的力道。
“我的命是师父的。”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那师父的命,自然也是我的。”
他咧开嘴,那笑容在血色映衬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纯粹。
“所以,我怎么能让别人,碰我的师父一根头发丝呢?”
他歪了歪头,像是献宝的孩子。
“谁都不行。”
“哪怕只有一点点。”
二月红攥着纱布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想骂他。
想一巴掌扇醒这个不知死活的逆徒。
可所有翻涌到喉口的怒火,在对上陈皮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时,瞬间化成了无力和心疼。
他捧在手心,想锁起来,想折断翅膀也要护着的人。
就这么被人弄伤了。
哪怕只是一道皮外伤。
二月红心中再次升起一个阴暗的念头。
既然这疯子不懂得惜命。
那这条命,就由他来看管。
锁起来,折断他的手脚,关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也比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要好。
只要人还在,就好。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像两头凶猛的野兽在确认彼此的归属,强大的气场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这边两人旁若无人的对峙。
另一边,齐铁嘴正扶着墙,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前打了个来回。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恰好就看到两师徒之间无声对峙。
我的天爷!
这都什么时候了!
尸体还热乎着呢!
血都还没干呢!
这两人怎么就能在这血肉横飞的地狱里,嗯...吵起来了?!
齐铁嘴下意识地看向张启山。
只见自家佛爷,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对师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齐铁嘴就是觉得,佛爷周身的气压,比这墓道里的阴气还低。
张启山确实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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