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坚正靠在房间里唯一的硬板椅子上,双眼微闭,似乎是在假寐。但他紧绷的肩膀肌肉,以及微微耸动的耳廓,都显示出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从未真正放松过。听到门响的瞬间,他立刻 “惊醒”,猛地睁开眼睛,脸上迅速切换出那种混杂着紧张、期待,以及一丝刻意讨好的表情,仿佛一直在等待酒井的到来。“酒井小姐?您来了。” 他连忙站起身,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迎接上级的视察。
酒井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虚伪的笑容和看似关切的寒暄,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何坚头顶。她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何坚,那双锐利如解剖刀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刺灵魂深处,找出他隐藏的所有秘密。
“‘幽灵’电台,” 她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被欧阳剑平他们找到,并且摧毁了。负责发报的人,也被他们俘虏了。”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始终紧紧盯着何坚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瞳孔收缩、眼球震颤,或者面部肌肉的任何不自然抽动,试图从中找到破绽。
何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去,变得煞白如纸。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 “吱呀” 声。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 “震惊” 和 “恐惧” 而剧烈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什…… 什么?!这…… 这怎么可能?!他们…… 他们之前不是内部混乱,还因为内鬼的事情互相猜忌,正准备转移撤离吗?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和能力去袭击电台?!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情报有误!” 他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敢相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搞错了?” 酒井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何坚鼻尖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咄咄逼人,带着凌厉的质问,“这就要好好问一问何先生你了!你之前提供的那些所谓‘五号特工组内部混乱’、‘已经放弃追查幽灵电台’的情报,是不是根本就是和欧阳剑平精心排练好的一出双簧?!目的就是为了麻痹我,让我放松对电台的警惕,好掩护他们真正的行动目标?!说!你到底是不是欧阳剑平派来的卧底?!”
何坚脸上瞬间涌起被巨大冤屈笼罩的愤怒和焦急,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语速快得像是在为自己争辩,声音里带着哭腔:“酒井小姐!你……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把他们临时的藏身地点都告诉你了!我还冒着被欧阳剑平发现的风险,提醒过你他们可能在研究‘逆向追踪’技术!我…… 我怎么会知道他们突然调转枪口去袭击电台?!这…… 这一定是巧合!或者,对!一定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阴谋,故意瞒着我!欧阳剑平那个女人,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她一直防着我,把我当成棋子耍!她肯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连我一起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眼眶因为 “委屈” 和 “愤怒” 而迅速泛红,甚至隐约有泪光在闪烁,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演技逼真到了足以骗过最老练观察者的地步。“我现在人就在你手里,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电台被毁,对我有什么好处?!我难道不想靠着你们,靠着皇军,将来过上安稳日子吗?!我为什么要骗你,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微微颤抖,一副痛苦绝望到极点的模样,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酒井死死地盯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何坚那激动得有些扭曲的脸上、泛红的眼眶里反复打量,试图找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然而,何坚的表演堪称天衣无缝 —— 那种在走投无路之境下,急于证明自己清白、恐惧被抛弃被处理的恐慌,以及被 “信任之人” 背叛的巨大委屈,完全符合一个真心投诚却反被怀疑的 “叛变者” 的心理状态,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密室里弥漫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酒井脸上的冰霜终于稍稍融化了一丝,她像是被何坚的 “激烈反应” 说服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歉意”:
“或许…… 确实是我多虑了,错怪了何先生。” 她微微侧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逼近的距离,“欧阳剑平此人,狡猾多端,诡计百出,向来擅长用阴谋诡计。这很可能确实是他们精心策划的圈套,连何先生你这位已经‘投诚’的‘自己人’,也被他们无情地算计和利用了。”
何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虚脱般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着,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充满了心灰意冷:“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们从来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用到我的时候,一口一个‘兄弟’,用不到的时候,就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我就是个弃子……”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仿佛对五号特工组彻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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