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夜，并未因主人的外出而沉寂，反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叶明霄在客房里有些坐立不安，琥珀色的眸子时不时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林夫人亲自去了月牙湾，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林家是武林世家，林夫人定然身手不凡，但面对那般诡异莫测的敌人，他心中难免担忧。
他推开房门，想到院子里透透气，却见隔壁陆清昭的房门也开着，那人正负手立在院中那丛翠竹下，身姿挺拔如松，沐浴着清冷月光，仿佛已站了许久。
“担心？”陆清昭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却准确地传入叶明霄耳中。
叶明霄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叹了口气：“嗯。毕竟……那东西太邪门了。林夫人虽然厉害，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既敢去，必有准备。”陆清昭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石灰粉可显形，渔网可限制行动，铜锣或能干扰那惑人之音。敛息接近，是为抢占先机。应对并无错处。”
话虽如此，但他那双望向遥远夜空的黑眸，却比平时更加深邃难测，指尖一枚银针无声地转动着。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人语。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前院走去。
刚穿过月洞门，便见林父正扶着林母从廊下走来。林母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劲装，发丝微乱，呼吸略促，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常，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凝重与惊疑。她身上似乎沾了些许泥点，袖口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撕裂痕迹。
身后跟着的几名林家好手，更是人人带伤，虽不致命，但神情间都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娘！您没事吧？”林云飞闻讯赶来，看到母亲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无碍。”林母摆摆手，声音依旧稳定，却透着一丝疲惫，“只是些皮外伤，险些着了道。”
林父沉声道：“先进屋再说。”
众人迅速进入书房，屏退左右。
“情况如何？”林父问道，目光关切地落在妻子身上。
林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月牙湾，比想象中更邪门。雾气极重，且那雾……吸入口鼻中，竟有微微的甜腥气，能让人内力流转稍滞。”
柳当归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果然！那邪异的‘引子’是通过雾气传播的！混合了水汽，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林母点头，继续道：“我们依陆公子所言，敛息潜行，极其小心。初时并无异状，直到深入湾心水最深之处，那异声陡然响起！”
她顿了顿，似乎回忆那声音仍觉不适：“非哭非笑，凄厉刺耳，直往人脑子里钻，内力瞬间便有躁动之象。幸而早有防备，立刻运功抵抗，并敲响了铜锣！”
“铜锣声似乎确实干扰了那异声，但其效力短暂。就在锣声渐歇的刹那，一道红影……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贴着水面掠来，直扑向我等！”
“可看清模样？”叶明霄急忙问。
林母摇头，面色凝重：“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身形，只是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移动方式绝非轻功，更像是……漂浮滑行，诡谲莫测。我等立刻撒出石灰粉，那红影似乎忌惮，绕开粉末范围，但速度丝毫不减。”
“它似乎不惧普通刀剑罡气，攻击方式并非实体碰撞，而是带起一股极阴寒的劲风，触及皮肤便如冰针穿刺，直透经脉，试图引动内力反噬！几名弟子便是被这阴风扫中，才瞬间内力紊乱受伤。”
“我以剑气逼退它一次，但它倏忽消失在水雾中，下一刻又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防不胜防。若非我等配合默契，及时用渔网暂阻了它一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她亮出袖口的撕裂处，“这便是被那阴风边缘扫过所致。”
书房内一片寂静。
能让林母亲自带队还吃了亏，甚至没能看清对手真容，那“红影”的诡异与强大，远超预期。
“它最后去了何处？”陆清昭忽然问。
“它似乎不愿离开月牙湾水域范围，我们退出湾口后，它便未再追击，只是那异声又持续了片刻，才渐渐消失。”林母答道，语气沉重，“那东西，仿佛与那月牙湾的雾气、水域融为一体，难以捉摸。”
叶明霄只觉得后背发凉。无形的音攻，诡异的红影，阴寒蚀骨的邪风，还能融于环境……这简直比云州遇到的邪教手段更加难以理解。
林父面色凝重如水：“看来，此事绝非寻常江湖恩怨或精怪作祟那么简单。”
陆清昭沉默片刻，漆黑的眸子看向林母：“夫人，那红影出现时，除了异声和阴风，可还有别的特征？比如，气味？或者，它是否留下任何……非水非泥的痕迹？”
林母仔细回想，忽然道：“经陆公子一提，确实……那红影掠过时，似乎带起一股极其微弱的、像是……陈旧胭脂水粉混合了水腥气的味道。至于痕迹……”她看向同去的一名弟子。
那弟子努力回忆，不确定地道：“属下被阴风扫中跌倒时，似乎看到它掠过的那片水面，留下了一缕极淡的、像是……红色丝絮般的东西，但眨眼就化开不见了，不知是不是错觉。”
红色丝絮？陈旧胭脂味？
陆清昭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仿佛终于捕捉到了一丝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看向窗外扬州城的方向，声音低沉而肯定：
“它不是鬼魅。”
“它需要查，更需要……‘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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