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明霄”，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叶明霄心中激荡起无尽涟漪。他紧紧握着温念之的手，仿佛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幻梦，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却咧着嘴笑，模样有些狼狈，却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温念之的目光依旧有些涣散和虚弱，长时间的昏迷让他难以聚焦，但那双眸子里确实有了神采，不再是令人心碎的空洞。他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眉头因为虚弱和困惑而微微蹙着。
“水…”他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水！好好好！马上！”叶明霄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一只手，有些手忙脚乱地去倒旁边温着的清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他唇边。
柳当归闻声快步走进来，见状小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搭脉，又翻开温念之的眼睑仔细查看，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好！神光内蕴，脉象虽弱，却已有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明霄，慢点喂，一次少些，他现在肠胃虚弱，承受不住太多。”
叶明霄连连点头，动作更加轻柔细致。
消息很快传开。陆清昭第一个缓步走了进来，他肩伤未愈，动作还有些慢，但看到温念之确实睁着眼，虽然虚弱，却明显有了意识，那双常年冰封的漆黑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几不可察地冲叶明霄点了点头。
紧接着，贺驰、林云飞也处理完外面的事务，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林云飞性子最急，凑到床边，看着温念之，想说什么又怕惊扰到他，最后只咧着嘴无声地笑，用力拍了拍叶明霄的肩膀。贺驰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抱臂看着，刚毅的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容，长长舒了口气。
叶靖安也抽空过来看了一眼，见温念之确实好转，温言安抚了叶明霄几句，嘱咐柳当归和沈璃务必精心调理，便又匆匆离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温念之初醒，精神极其不济，喝了点水，在众人的注视下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的沉睡，呼吸平稳，眉宇舒展，任谁都看得出是正常的安睡，而非之前的昏沉不醒。
“让他好好睡，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醒了第一次，后面就会越来越好了。”柳当归安慰着依旧守在一旁不肯离去的叶明霄。
接下来的几天，温念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从只能辨认出叶明霄，到能认出柳当归、林云飞，再到能微弱地回应贺驰的问候。他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被掳走之前，对中间发生的恐怖经历一片模糊，只隐约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噩梦片段——冰冷的触感、暗红的幽光、难以形容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以及一个远比乌长老更威严、更模糊的恐怖阴影... 这些碎片让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惊醒，冷汗涔涔。幸而叶明霄总是及时守在一旁温声安抚，才避免他陷入更大的恐慌。这记忆的缺失，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但他对陆清昭的态度，却显得有些微妙。当陆清昭例行来为他诊脉或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时，温念之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或者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别扭的疏离。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叶明霄扶着温念之靠在软枕上，慢慢喂他吃一些清淡的药粥。
“慢点吃，小心烫。”叶明霄絮絮叨叨，仿佛要把过去缺失的照顾都补回来。
温念之安静地吃着，忽然抬起眼，看着叶明霄眼下的乌青和明显清瘦了的脸颊，声音微弱却清晰地问：“…我睡了很久？你…一直在这儿？”
叶明霄手一顿，随即笑道：“没多久，就是贪睡了点。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温念之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叶明霄心中一酸，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说什么胡话。是哥没照顾好你。等你好了，想怎么算账都行。”
这时，陆清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他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声音平淡无波：“温度刚好，吃完粥后服用。”
温念之立刻抿紧了唇，视线飘向窗外，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叶明霄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好好，知道了，谢谢清昭。”
陆清昭似乎并不在意，目光在温念之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内容却让两人都愣住了：“你昏迷时，他很担心。几乎没合眼。”
他说的是叶明霄。
温念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视线缓缓从窗外移开，睫毛轻颤，却没有看向陆清昭，而是落在了自己交叠在被面上的手上。
陆清昭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叶明霄挠了挠头，试图说点什么打破沉默：“那个…清昭他就是这样，话少，没别的意思…”
温念之却忽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叶明霄，沉默了许久，才极轻地、别扭地问了一句：“…他…你的伤…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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