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牛清,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冯唐那般雷霆震怒,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孙捷二人,然后,目光落在了石平的脸上。
“石平。”牛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治家当严,交友当慎。令郎身边,跟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在场的,牛清的资历最老,辈分最高。他一开口,便代表了京城勋贵集团最顶层的态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批评,而是对石家的一次严厉警告!
牛清没有再理会脸色如同开了染坊的石平,转而对萧峰说道:“宝玉,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他指着孙捷,对冯唐说道:“冯将军,这两个江湖人,手段卑劣,败坏风气,即刻驱逐出京城,永不许再踏入半步!”
随即,他又看向石平:“至于石家,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此事,就不拿到圣上面前去说了。但,必须给宝玉一个交代。除了那两千两彩头,石家,再赔一千两汤药费,并当众,给宝玉赔礼道歉!石平,你可有异议?”
石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他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来回地割。
他知道,牛清这是在帮他,甚至都没有强硬追责那两人。
若是一个“缮国公府加害国舅贾宝玉”的事情捅了出去,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若是再不知好歹,此事闹到御前,他缮国公府,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萧峰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贤侄,今日之事,是我教子无方,识人不明。还望……贤侄,海涵。”
说完,他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对着冯唐和牛清拱了拱手,随即对着下人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抬回去!”
石光珠被两个家丁抬上担架,他没有再叫骂,只是在被抬走时,用一种极其冰冷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了萧峰一眼。
孙捷和罗猛也自知理亏,不敢多言,在一片鄙夷和唾骂声中,跟着灰溜溜地离开了演武场,临走前孙捷还不忘收起他那宝贝的暗器。
闹剧结束,演武场上,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热烈的喝彩!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所有人,包括那些中立的人,都明白了。贾宝玉不仅武功高得吓人,这份临危不乱的胆识,这份后发制人的智谋,更是远超他们这些同龄人!
冯紫英等人冲上前来,激动地拍着萧峰的肩膀。
牛继宗更是大声喊道:“宝兄弟,今日之后,谁要再敢说你是文弱书生,我牛继宗第一个不答应!”
经此一役,萧峰不仅以绝对的实力和智慧赢得了比武,更在京城所有勋贵的面前,一举奠定了自己的实力!
他的威望,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萧峰没有立刻接受众人的恭贺,而是第一时间整理好略有褶皱的衣冠,快步走到彩棚前。
他对着牛清、冯唐、史鼐等一众长辈,深深一揖。
“今日之事,多谢牛老国公、冯将军、史伯父及各位前辈为晚辈主持公道!晚辈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洪亮而诚恳,没有半分胜利后的骄矜。
随即,他转身面向贾政,再次躬身行礼,态度诚恳至极。
“父亲,孩儿今日行事鲁莽,险些遭遇暗算,累得父亲担惊受怕,实乃不孝。请父亲责罚!”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贾政更是呆住了。
他看着在众位国公将军面前,依旧对自己恭敬有加,而且主动“请罪”的儿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荣耀感和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胸膛!
他所有的担忧和紧张,都化作了对自己儿子的无限骄傲!
他连忙上前,一把扶起萧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但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好……好孩子!起来!没事就好,你今日是为我贾家争光,何罪之有!为父……为父为你骄傲!”
冯唐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他重重地拍了拍贾政的肩膀:“存周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不仅武功了得,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胜不骄,不贪功,还知道孝顺父亲!”
一向沉默的镇国公牛清,此时也缓缓开了口。
他看着萧峰,那双见惯了沙场风云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有勇,有谋,有胆,有识。”
他一字一顿,仿佛在给这个年轻人,下一个最终的评语。
“临危不乱,后发制人。最难得的,是事后还能不忘人子之礼。存周,令郎此才,不在疆场,真是可惜了。”
牛清此言一出,分量远超其他所有人的赞美。
这等于是京城军方第一人,对萧峰的最高认可!
贾政听得是心花怒放,连连拱手谦虚,口中说着“不敢当,不敢当”,但那脸上的得意,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冯唐当即下令,在府中大摆宴席,一为给萧峰庆功,二为给贾政贺喜,因为比武地点在他家。
贾政推辞不过,只能欣然应允。
酒宴之上,气氛热烈非凡。长辈们一席,小辈们一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萧峰主动起身,端着酒杯,来到了长辈席前。
他身形挺拔,面带微笑,全无半分之前的凌厉,只剩下晚辈的谦恭。
“第一杯,晚辈敬牛老国公与冯将军!”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日若无二位前辈明察秋毫,晚辈怕是百口莫辩。此杯,敬的是公道!”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牛清与冯唐含笑点头,也举杯回敬,干了杯中酒。
萧峰倒上第二杯。
“第二杯,晚辈敬家父与史伯父!敬的是家族荣辱与共,长辈爱护之心!孩儿今日,未曾辱没门楣!”
他再次干了杯中酒。
贾政与史鼐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贾政更是端起酒杯,激动地一饮而尽,只觉得这酒,比他喝过的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甘醇。
萧峰又倒上了第三杯。
“这第三杯,晚辈敬在座所有前辈!我等小辈,未来之路,还需各位前辈多多提携指点!”
这三杯酒,敬得有理有据,有情有义。表达了感谢,还表明了立场,更展现了谦逊。
在座的长辈们,无不暗暗点头,对这个年轻人,又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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