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凌晨四点，铁砧准时醒来。
他闭着眼，调出债务账户。
没有心跳。
但他等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数字。
11。
不是文字，不是信号，只是一个数字。从D-771的方向传来，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墙——敲了十一。
铁砧睁开眼睛。
他拿出第八张纸，在上面写下：
“第八天。11。”
旁边是昨天写的那行字：“收到了。你还在。”
现在多了一个数字。
11。
什么意思？
他闭上眼睛，继续等。
五分钟后，又一个数字传来。
11。
三分钟后，又一个。
11。
不是连续的心跳。是每隔几分钟传来一次的数字。每次都是11。
铁砧忽然明白了。
林深在替父亲数。
她在D区，没有父亲的心跳数据，没有生命体征监控，没有任何外界信息。
但她有一样东西——自己的心跳。
每分钟？不知道。但她在数。
数到11，发送一次。
11是她父亲的心率。也是她发给铁砧的暗号。
我还活着。我还在数。我父亲也在数。
铁砧把笔放下。
他看着窗外。
模拟天空还没亮。
但北方那颗星在。
早上六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在数。
不是数秒，不是数分，是数自己的心跳。
每跳十一下，她在意识里写一个数字。
不是写给谁看。
只是写给黑暗。
三年了，她不知道父亲在哪儿，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也在数。
七年了，他在负四层全黑环境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数心跳。
11次每分钟。
一天次。
一年578万次。
七年4046万次。
他数了4046万次。
等她。
现在她在替他数。
每数到11，就在意识里写一次。
4046万次太长了。
但没关系。
她有时间。
早上七点。
微光庭。
铁砧把第八张纸放在桌上。
旁边是前七张心跳记录。
七张纸上记录着林远的心跳。第八张纸上记录着林深传来的数字——每隔几分钟一个11。
凯斯看着这些纸。
“她在替他数。”
“是。”
“这有用吗？”
铁砧想了想。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数？”
铁砧看着窗外。
庭院里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在冷光下泛着暗金色。树下站着一个人——林默。他又来了。
“因为不数就真的没了。”铁砧说。
凯斯没再问。
操作舱内，标度突然发出提示。
“检测到评论区出现新模式。”
全息屏上，那些格式统一的留言开始变化。
之前是：
“A-4，第三天。11次。还在。”
现在是：
“A-4，第八天。11。她在数。”
然后是：
“B-7，第六天。9。她在数。”
“C-12，第四天。13。他在数。”
“D-3，第187天。15。他在数。”
“A-7，第2935天。8。她在数。”
三十万人。
每个人都在替某人数。
郦晚看见这条留言时，正在吃早饭。
她盯着屏幕上的“A-7，第2935天。8。她在数”，筷子停在半空。
她在数。
女儿在数。
八年零十五天。每分钟8次。每天次。八年3369万次。
她在数。
郦晚放下筷子。
她取出笔记本，翻到第七页。
A-7，郦歌。
旁边已经画了九十三个点。
她在这行字下面，新写一行：
“第八年。她在数。”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继续吃那碗清汤。
馒头还没凉。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值班室。
I-4922盯着评论区。
她也看见了那条“A-7，第2935天。8。她在数”。
她调出A-7的生命体征监控。
心率：8次/分。正常。
意识清醒度：33%。比上周上升了2个百分点。
上升。
八年了，第一次上升。
她打开备注栏，输入：
“A-7意识清醒度上升2%。可能与收到母亲信息有关。建议：允许定期单次通信。”
保存。
她知道不会有人批。
但至少有人提了。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不知道第几天了。
他还在数。
11。停。11。停。
但有时候数着数着，会出现幻觉。
不是声音，是数字。
11。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是别人在替他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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