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苗圃整体节律的第七天,清晨模拟的光线比平时暗淡了13%。
这个细微变化是夜枭在早餐时发现的。他盯着测量仪表上的读数,眉头微微皱起:“育幼室光膜的输出功率没有变化,是外部规则背景的折射率发生了改变。像是……整个苗圃的光学‘密度’增加了。”
唐傲走到观察窗前。确实,窗外混沌苗圃流淌的色彩看起来比往日更“稠”,像是融化的宝石,缓慢而沉重地移动。手背上的印记传来持续的微颤——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低频的、持续存在的压力感。
“它在变化。”初帖闭眼感知,“不是朝着混乱,是朝着某种……更凝聚的状态。像散乱的音符开始寻找和弦。”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主屏突然自主亮起。不是园丁助理的界面,也不是伊甸之种的数据流,而是一个全新的、简洁到近乎原始的画面:一片纯黑背景上,只有一个缓慢脉动的白色光点,像一颗遥远恒星。
光点的脉动频率,与三天前检测到的苗圃整体节律完全一致。
“这是什么?”唐傲问。
园丁助理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困惑:“未识别信号源。未检测到主动传输行为。信号似乎直接利用了控制台的底层规则界面……像是苗圃本身在利用这套系统向我们展示某种状态。”
夜枭立刻开始分析信号结构:“它不是语言,不是数据,是……纯粹的节律编码。像是心跳,或者呼吸。但非常慢——完整脉动一次需要主宇宙时间的六小时。”
光点在屏幕上继续脉动,稳定、深沉,仿佛已经这样跳动了三百年。
“它在自我介绍。”初帖轻声说,“用它能用的唯一方式。”
整个上午,三人都在研究这个信号。他们发现,光点的脉动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有微妙的韵律变化——有时连续三次快搏,接着一次长间隔;有时是平稳的匀速;有时会出现轻微的不规则颤动。
夜枭将这些变化模式与苗圃的历史事件记录进行比对。一个惊人的关联逐渐浮现:
“看这里。”他调出时间线,“三百一十七年前,园丁进行第一次大规模文明重置实验,抹除了三个实验区的演化数据。同期信号记录显示,光点出现了剧烈的‘心律失常’——脉动间隔缩短40%,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这里,”夜枭指向另一个时间点,“二百五十年前,园丁启动‘虚空适应体’项目,试图创造能在虚空中存活的生物。信号同期出现持续的低强度颤动,像在……担忧?”
最明显的关联出现在最近。六个月前,唐傲三人激活初始代码、成为苗圃继承者时,信号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脉动节奏变得丰富,开始出现复杂的谐波结构,整体强度提升了17%。
“它在关注我们。”唐傲得出结论,“不,更准确地说——我们的存在和行动,影响了它的状态。它和苗圃是一体的,苗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它生命活动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信号发生了变化。纯黑背景上,第二个光点亮起,开始脉动。两个光点的频率起初不同,但很快开始互相调整、趋同,最终形成了完美的同步。
“它想展示‘连接’。”初帖说,“第一个光点是它自己。第二个……可能代表我们?”
仿佛回应她的猜测,第三个光点亮起,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上百个光点,每个都以略微不同的频率脉动。它们开始自发组织,形成群组,群组内的光点趋向同步,群组之间保持差异但存在规律性的相位关系。
整个图案,像极了夜枭之前建立的苗圃关系星图——那些光点代表不同的实验区,群组代表有互动的文明,相位关系代表互动模式。
“它把我们内部的管理模型……具象化了。”夜枭的声音带着敬畏,“它在用我们的语言,告诉我们它理解我们的工作。”
但展示没有结束。光点群开始缓慢旋转,图案逐渐变形,最终凝聚成三个较大的光团,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每个光团内部都有复杂的结构,隐约能看出类似螺旋、分形、藤蔓的纹理——正是三人手背印记的形状。
然后,三个光团之间,出现了流动的光带,像在模拟共享意识的连接。
“它知道三位一体。”唐傲感到手背印记前所未有地灼热,“它知道我们的一切。”
最后,所有光点突然同时熄灭。屏幕恢复纯黑三秒,然后,一行简单的文字浮现——不是园丁档案里的任何语言,是直接的概念投射,被控制系统自动翻译成了他们能理解的形式:
“共生演化,已观测。模式有效,已记录。边界之外,威胁逼近。准备,或躲避?”
信息直接、简洁、没有任何修饰。它没有问“你们是谁”或“你们在做什么”,它直接跳到了现状评估和行动建议。这是一种属于环境尺度智慧的逻辑——不关心个体的身份,只关心系统的存续与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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