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绫人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轻却瞬间打破了之前与绫华之间那种流于表面的风雅寒暄。
纪禾脸上的商业式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浓郁了几分，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精光愈发明亮。
他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终于要开始正事了。
“神里先生快人快语，那老夫也就不再绕圈子了。”
纪禾把身子微微前倾，跪坐的有点腿麻，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更实际的事情……比如，贵方对于海只岛如今愈发艰难的处境，有何看法？”
“又比如，对于一手导致海只岛困境、并试图将稻妻拖入更深泥潭的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社奉行……下一步意欲何为？”
纪某直接撕掉了所有礼貌的伪装，直接将资助反抗军和争权夺利这两个极度敏感且“不忠”的话题摆在了台面上。
特别是前者，私下对海只岛进行资助，偷偷反抗雷电将军眼狩令的神谕，这就是一种不忠。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神里桑你不忠诚。
神里绫华在一旁微微屏住了呼吸，纤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
她没想到这位奥先生如此单刀直入。
神里绫人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了深沉。
这话也就敢在这里说说，但凡有第四个人听见，自己神里家大概也是再也保不住了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海只岛的民众，亦是将军的子民，其处境艰难，社奉行自然忧心。”
神里绫人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措辞却极为谨慎，这坑自然是不能跳进去的。
“至于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同为三奉行，职责所在各有不同。其间若有些许……理念或行事上的差异，也当以沟通与规劝为先，力求在大御所大人的御意之下，同心协力，维护稻妻安定。”
老狐狸想给社奉行扣帽子的行为并不好，我们社奉行也是将军的忠勇臣子。
这些年的神里家以戴罪之身做的兢兢业业，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可万万担不起这般罪孽。
就像自己曾经说的，神里绫人…只是将军大人麾下一名认真工作、履行职责的公务人员罢了。
我们要在将军不会有错以及社奉行忠心耿耿的基础上才能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纪禾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的精光稍稍收敛，小狐狸不上道啊。
他轻轻放下茶盏，未曾见到小公主的茶道展示，这茶喝不喝的无所谓了。
“神里大人说的也是老谋成国之言，就是眼下幕府有小人作祟，海只民众深受其害愤而揭竿。”
纪禾的声音平稳，帽子一顶一顶的戴在九条家的头上。
“眼见的如今稻妻局势纷乱，然而天领奉行不知悔改，依旧穷兵黩武摄取大权，徒耗国力；勘定奉行也是苛政重税，盘剥商旅，致使民生凋敝，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非稻妻之福，也有损将军威名。”
这种情况难道还不是对鸣神大御所的背叛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里绫人和一旁凝神倾听的神里绫华，这些情况你们都清楚，还不出手在等什么？
“社奉行执掌祭祀与文化，素来心系民生，明察秋毫，对于这两家的所作所为，想必早已洞若观火。”
“不知……社奉行对此可有良策？或许，我们之间有些地方可以互通有无，寻得一些……于稻妻安定有益的解决之道？”
社奉行有什么良策？
当然没有，他们甚至连鸣神的面都见不到，见到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闭关锁国之后的雷电将军除了锁国令跟眼狩令的神谕之外再没有声息，每日与外界的联络渠道就只剩下了被天领奉行把持的御前公文。
只需要稍微修改对公文润色，嗯，雷电将军毕竟只是神之造物，不是真神。
即使是巴尔泽布没有尘世执政信物在手也没法遍知天下，更遑论一个神之造物，被蒙蔽也是正常。
纪某人也只能这么猜测，毕竟稻妻现状与魔神底层代码存在悖论。
总不能说出巴尔泽布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所以在明知是恶政，民不聊生的情况下选择闭上眼睛吧？
那可真是有迭卡拉庇安之资了是。
“奥先生忧国忧民之心，绫人感同身受。”
说的很好，但是作为社奉行的神里大人还是得替君上辩驳一下，这叫为尊者讳。
“将军大人的意志无可动摇，永恒之道就是将军大人维护稻妻的秩序，而我们自然也得遵循将军大人的意志，维护稻妻的永恒。”
君主不会有错，也不能有错，神灵自然也是这般。
所以只能是有小人蒙蔽圣听，也必然是天领奉行跟愚人众勾结蒙蔽圣听。
两者结合欺上瞒下，欺压百姓，鱼肉稻妻。
“正如奥先生所言，若方式方法欠妥，以至于伤及国本民心，确非社奉行所乐见。”
我们要承认现在稻妻的问题存在，但是也要强调范围且不能超出规则限制，否则迎头的极有可能就是无想的一刀。
这个是必然的，清君侧这种事情纪某很熟悉。
只要你点头，纪某有九种办法让巴尔泽布挥泪斩佞臣，九种！
既然你也有这个心，那就好办了，纪禾直接转换了话题，
“说起来，奥某在前往神里屋敷的路途中就有听闻柊家小姐与九条家小公子的故事，不知道神里大人可曾听闻？”
神里绫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离岛旅行者跟万有铺子掌柜的事情事后托马已经给他禀报过。
神里绫人也第一时间明白了这位奥掌柜的意思，两人甚至已经为此开始了一些布置。
比如，把这件事在离岛跟稻妻城散播的沸沸扬扬。
“没想到奥掌柜也已经有所耳闻了吗，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不仅知道传的沸沸扬扬，他还知道九条孝行专门召见自己的小儿子狠狠夸奖一顿。
他也知道那几天勘定奉行的气氛沉寂，柊慎介那个老狐狸摔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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