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录音棚里的那场不欢而散的创作会议,像一块湿冷的抹布,糊在秦默的心头。埃文斯团队那种基于数据和工业标准的“优化”建议,与他根植于东方美学和生命体验的创作本能格格不入。虽然最后埃文斯提议的即兴实验暂时缓和了气氛,但秦默清楚,根本的分歧并未解决。他需要空间,需要呼吸,需要从那个被顶级设备包围、却令人窒息的声音实验室里逃出来。
第二天,他谢绝了埃文斯安排的行程,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入纽约的街头。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摩天大楼之间的峡谷,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他拉高了羽绒服的领子,双手插在兜里,随着人流盲目地走着。高楼、广告牌、呼啸而过的黄色出租车、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都充满了巨大的能量,却也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这里的节奏太快,太满,找不到一丝可以让他音乐呼吸的缝隙。
不知不觉,他拐进了一条岔路,周围的景象悄然变化。繁体中文的招牌多了起来,“酒楼”、“杂货”、“药行”的字样映入眼帘,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熟悉的食用油香、中药味和隐约的广式烧腊的气息。他抬头,看到了那座标志性的绿色琉璃瓦牌楼——他无意中闯入了曼哈顿的唐人街。
与外面曼哈顿的现代繁华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建筑低矮陈旧,街道狭窄拥挤,晾衣绳横跨空中,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老人们坐在店门口下棋、聊天,粤语、闽南语、普通话交织在一起。一种混杂着乡愁和破败感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既是异乡,又是故土的一个模糊倒影。
秦默沿着潮湿的街道慢慢走着,心情复杂。这里的“中国味”,带着挣扎求生的痕迹,与他在北京所感受的自信昂扬不同,更像是一种在夹缝中顽强生存的坚韧。
就在这时,一阵咿咿呀呀、高亢尖锐的唱腔,混合着铿锵的锣鼓点,从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飘了出来。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古老的悲怆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张扬生命力,瞬间抓住了秦默的耳朵。是粤剧。
他循着声音走去,在一个极其狭小的街心公园(更像是一块被楼房包围的三角地)里,看到了一群老人。中间的空地上,铺着一块红色的旧地毯,几位穿着日常棉袄、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表演。没有华丽的戏服,没有专业的舞台,只有一把高胡、一个梆子、一面锣。一位老生脸上画着简单的妆容,正甩动着并不存在的水袖,声嘶力竭地唱着,眼神投入,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战场。周围零星围着几个驻足观看的老人和好奇的游客。
秦默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静静地听着。那唱腔,技巧或许不再完美,声音也带着岁月的沙哑,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无比真挚、浓烈。那是一种跨越了千山万水、在异国他乡依然倔强响起的乡音,是对故土、对往昔最直白的呼喊。高胡的旋律婉转悲凉,锣鼓点节奏鲜明,充满了戏剧的张力。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声音包裹着自己。埃文斯团队讨论的“节奏驱动力”、“频率响应”、“市场接受度”……所有这些冰冷的术语,在这原始、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声音面前,突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忽然间,他脑海中那片因创作瓶颈而凝固的冰面,仿佛被这高亢的唱腔敲开了一道裂缝。一个旋律的动机,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不是《东风破》的苍凉,也不是之前与埃文斯团队尝试电子化时的别扭,而是一种新的东西。它带着粤剧唱腔的起伏跌宕,却又更现代,更自由,像一道划破夜空的流光。
一个词,伴随着旋律,浮现在他脑海:《浮光》。
是的,浮光。就像这唐人街,像这些海外华人的命运,像粤剧在这异国街头的回响,也像他自己此刻的处境——都是时代洪流中的一束浮光,短暂,漂泊,却努力地发着光。
他猛地睁开眼,也顾不上周遭环境,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将手机凑近嘴边,开始用气声哼唱那段刚刚诞生的旋律主线。哼唱中,他下意识地模仿了刚才听到的粤剧的某些运腔和装饰音,让旋律带上了一种奇特的、戏曲化的韵味,但又自然地融入了现代流行音乐的线条感。
哼唱完主旋律,更多的乐思纷至沓来。他想到了如何用合成器来模拟高胡的悲凉音色,但加入更多的空间混响和延迟效果,让它听起来既古老又未来;他想到了用极简的、带有切分感的电子鼓点来替代传统的戏曲锣鼓,营造出一种悬浮的、不确定的节奏脉搏;他甚至想到了在主歌部分保留清唱,副歌部分再加入丰富的编曲,形成强烈的动静对比,象征个体在宏大时空中的微小与爆发……
灵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记录着音符和文字碎片,嘴里不停地低声哼唱、修改。路过的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也浑然不觉。那个在顶级录音棚里感到束缚和挫败的秦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街头偶然被点醒、创作力勃发的音乐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段即兴的街头表演结束了,老人们开始收拾东西散去。秦默也终于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稍稍平静下来。他收起手机,感觉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但胸膛中那股郁结之气已一扫而空。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渐渐空荡的巷子,转身融入了唐人街的人流。寒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冷。掌心紧紧攥着手机,里面记录着《浮光》最初的胚胎。
他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去录音棚,而是找了一家街角的老旧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疯狂地书写和谱曲。窗外的唐人街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与咖啡馆内的昏暗静谧形成对比。
这一次,他不再考虑埃文斯会怎么想,不再纠结于东西方的融合公式。他只想抓住这瞬间的灵感,写下这首属于漂泊者、属于异乡客、属于所有在时代洪流中努力闪烁的《浮光》。
瓶颈,在古老乡音的叩击下,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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