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不再是月下水中摇曳迷离的幻影,不再是镜中花、雾中月。
她如此真实,如此温软,带着鲜活的香气和心跳。
只要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为他放下防备,笨拙地给予安慰。
看着她全然信任地,将自己纳入这片他亲手营造的、蒙眼的黑暗安宁里。
心底那片被愧疚和绝望啃噬出的空洞,竟像是被一种柔韧的光一点点渗透……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圆满的饱足感,包裹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恍然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脑海:
前世种种,爱恨痴缠,求而不得,生离死别,纵然有肌肤之亲,纵然曾抵死缠绵。
又何曾有过此刻这般纯粹、安宁、被珍重包裹的圆满?
若能得此刹那。
即便此刻就与她相拥着堕入永夜,魂飞魄散,亦无憾矣!
当萧景珩那座隐秘别府里,正弥漫着如同春潭落雪般的纯净慰藉与短暂安宁时。
京城中,属于萧景琰与赵珩的角落,却沉浮着截然不同的、粘稠而晦暗的气息。
萧景珩确实因为沈青霓失而复得而心情大好,甚至因此生出了几分虚无缥缈的积福报念头。
这念头如同浮光掠影,在他心头轻轻一划,便让他放弃了立刻对萧景琰痛下杀手。
然而,也仅仅是放弃立刻而已。
那深入骨髓的、源于前世刻骨铭心的嫉妒与占有欲,岂是这般轻飘飘的念头就能抚平的?
他对失而复得的沈青霓越是珍惜,便越是容不得半分可能威胁这份安宁的变数存在。
萧景琰,这个前世曾名正言顺拥有“沈青霓丈夫”名分的男人。
即使今生已如烂泥般不堪,也依旧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却又时刻提醒着他那份不堪过往的毒刺!
杀意可敛,但掌控绝不能松。
萧景琰如今的身子,表面看去似乎并无大碍,行走坐卧如常。
但那悄然渗透的、药性温和却霸道的瘾药,如同最狡猾的毒藤,早已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的意志与体魄。
他变得异常恋家,总觉得腻在自己那间充斥着名贵熏香和暖玉温香的屋子里才最舒服。
一旦踏出门槛,那深入骨髓的莫名困倦与难以言喻的倦怠感便会排山倒海般袭来。
仿佛外间的阳光和空气都带着刺,只想立刻缩回那方寸之地。
左右屋中有精心挑选的美婢环绕,曲意逢迎,温柔小意,外面那些寻欢作乐,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像一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沉溺在温柔乡织就的软茧里,渐渐失去了振翅的欲望和力气。
如此情状之下,赵珩的日子便显得格外晦暗且无聊。
别说萧景珩那尊大佛他根本见不到影子。
如今就连萧景琰这个昔日还算有些交集的玩伴,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难觅其踪。
萧景琰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与已是靖王、手握重权的萧景珩交集少得可怜。
如今这靖王府,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一圈子人,在赵珩的社交版图上,简直如同被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与冰冷。
在外人看来,赵珩与靖王府的交集或许本就浅薄如纸,不足挂齿。
可赵珩自己心里却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太清楚那府门背后掩藏的两世秘辛了!
前世,是萧景珩对寡嫂沈青霓的求而不得、强取豪夺,最终导致那场令人扼腕的悲剧。
今生,更是石破天惊,萧景珩竟敢私藏假死的侍郎之女!这简直是抄家灭族都不为过的大罪!
若细究起来,这些惊天秘闻似乎与他赵珩并无直接干系。
但赵珩偏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子。
“若没有萧景珩横插那一杠……”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冰冷的心脏。
前世若非萧景珩从中作梗,那个清冷如月、让他垂涎已久的沈青霓,早该是他赵珩的榻上之宾、掌中玩物了!
更遑论这两世以来,萧景珩与他那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集,用的都是何等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倨傲语气!
仿佛他赵珩只是路边的一滩烂泥,连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他确实没什么值得人尊敬的地方,但被如此轻视……
啧,真是不爽到极点!
凭什么萧景珩就能两世安稳?
前世强占了美人,今生失了美人却又阴差阳错地寻回,依旧金屋藏娇,过得逍遥快活?
这世上,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让一个人把天底下的便宜都占尽了?!
他赵珩或许没什么治国安邦、运筹帷幄的本领,但若论起煽风点火、犯科作乱、搅弄是非……
这些阴沟里的勾当,他可是天生的行家里手,绝对在行得很。
借着探望萧景琰的名头,他倒也零碎地打探出些消息。
最关键的一条便是,萧景珩如今并不住在靖王府主宅。
那么那个被他找到的、假死的沈青霓,必然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那处神秘的别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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