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盟书萧某一直珍重收藏,视若拱璧,姑娘若是不信,待膳后,萧某即刻命人取来,请姑娘亲自验看。”
萧景珩抛出的婚约盟书犹如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沈青霓头顶。
她深知以萧景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伪造一份沈侍郎的亲笔文书简直易如反掌。
她甚至知晓他秘密收藏有朝中诸多官员的笔迹用于模仿,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沈侍郎夫妇已逝,死无对证。
萧景珩口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成了一个她无法正面驳斥、却足以将她牢牢钉在王府的绝佳借口。
怎么办?
沈青霓内心警铃已震耳欲聋,前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身死才逃脱的牢笼,难道今生要因这一纸伪造的婚书再次被锁住?
靖王夫人?这个身份对她而言不是尊荣,她几乎要本能地摇头拒绝。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萧景珩那双看似清澈温润、实则深不见底的浅茶色眼眸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眉目间的谦和温润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那坦荡真诚的姿态背后,是对局势绝对掌控的从容。
他甚至在谈论婚约时毫不含糊,底气十足,这无疑在暗示沈青霓:无论有没有,他都能让它有。
拒绝?此刻撕破脸,无异于自绝生路。
五天!只剩下五天!
不见泰山失效的倒计时如同悬在脖颈上的冰冷刀刃,每一刻都在逼近。
硬闯绝无可能,这王府内外如同铁桶,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缓兵之计!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沈青霓混乱的脑海。
先稳住他!争取时间!只要不见泰山效果还在,只要她能离开这个被严密监控的王府……后续总有办法!
萧景珩的压力下,沈青霓脸上浮现出挣扎与踌躇。
她拧紧秀眉,如水的桃花眼波光流转,泄露出内心的惊涛骇浪。
瑰红水润的唇瓣被贝齿用力咬住,留下浅浅的齿痕,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即将脱口而出的抗拒。
她抬起眼,迎上萧景珩那看似耐心等待、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温柔目光。
时间仿佛凝固。
萧景珩胸有成竹,他知道她不信,但他更知道,在绝对的力量与名正言顺的借口面前,她别无选择。
拒绝?不过是他预想中的一种可能。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如何体面地宽慰她。
如何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用更温和却也更强硬的手段,让她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经历过地狱般的永失所爱,眼前这点短暂的生离或抗拒,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慢慢驯服的小小波澜。
然而……
那被咬得微微发白的唇瓣忽然松开,沈青霓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脸上的挣扎迟疑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平静与郑重。
她抬起头,澄澈的眼底清晰地映出萧景珩带着一丝惊愕的身影。
“好。”
轻飘飘一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萧景珩心中激起千层狂浪!
萧景珩整个人僵住了,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应下这个好字!
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失焦。
他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虚假的痕迹。
她说好?
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如同岩浆般从心底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几乎要冲上前将她狠狠揉进怀里,宣告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终于彻底属于他!
但他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能!丧期!她在演戏!她只是想稳住你!
“好……好……”
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微颤。
他微微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底那翻涌的巨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更不容置疑的温柔。
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沈姑娘……不,或许很快,该唤你……夫人了。”
……
好字出口带来的连锁反应,远超沈青霓当时的预料。
事后回想,那瞬间的鬼迷心窍让她心头一阵羞赧惶惑,但奇异的是,竟无半分后悔。
仿佛时光倒流千次万次,她依然会一头撞进他那双专注等待、明知可能落空却固执凝望的浅茶色眼眸里,给出同一个答案。
因为什么呢?
是不忍再见那清澈温煦的眼底蒙上失望的阴霾。
纵然知晓眼前这个萧景珩与前世的他未必全然相同,纵然心知肚明他并非表象那般光风霁月,她却早已心甘情愿地沉沦。
这份喜欢,远比她愿意承认的、或表现出的,要深重得多,炽热得多。
每分每秒,这个认知都在啃噬着她的理智,如同藤蔓般缠绕收紧。
前世亏欠的罪孽感与今生滋生的爱意,交织成一张无形却牢不可破的巨网,将她层层裹缚,拖向明知是深渊的温暖所在。
一股近乎堕落的念头悄然滋生:漫长的人生,为何不能在此多浪费一些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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