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她的去向,没有质疑她的行为,只是用一句最寻常不过的问话,彻底粉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他早已洞悉她的谎言!他等的,就是她自己踏入这绝境!
沈青霓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她甚至无法再编造任何关于祖母的谎言。
“看来是累了。”萧景珩仿佛没看见她的抗拒与恐慌,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帷帽素纱的、令人窒息的审视。
他微微抬起执扇的手,朝她伸来,姿态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上马车吧。”
这温和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恐惧,沈青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别无选择,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步地挪向那辆象征着囚笼的马车。
马车在寂静中驶向靖王府,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清晰可闻,每一下都像是碾在沈青霓绷紧的心弦上。
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萧景珩阖目养神,俊美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伪装的温和,而是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冷肃。
他不问,她便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将满腹的狡辩在心底反复推演。
萧景珩的思绪却并未停止,他并非因她的出逃而震怒,更多的是被一种被愚弄的怒意与疑虑勾住。
他回想着在灵堂中扶住她腰肢的那一瞬。
那本该是柔软无骨的触感,指尖却分明感受到衣料下分布着几处细微却坚硬的硌点!
当时只道是她腰封上的装饰或玉佩衬底,并未深思。
直到在马车里等待时,那份异样的触感才重新浮现心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疑窦。
一个因父母骤逝而悲痛欲绝的孤女,为何要在素服腰封内藏匿硬物?
正是这份疑虑,促使他暗中下令顾傀潜行跟随。
而回报的消息,果然印证了那最坏的猜想,她并非去探望祖母,而是直奔竹林深处,意图翻墙遁走!
他的目光透过眼睫的缝隙,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那张垂首不安、泫然欲泣的小脸。
平日里,她表现得那般温顺、安静,接受着他所有的安排,仿佛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菟丝花。
他自认对她足够优容,甚至因着那份模糊的可能,对她存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迁就。
沈侍郎之死是意外,可他就这般令她畏惧、不信任,以至于要在父母尸骨未寒之时,就如此决绝地孤身逃亡?
为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理智。
沈青霓同样心乱如麻,一次失败,意味着萧景珩必将布下天罗地网,她再无第二次机会。
不见泰山的倒计时如同悬顶利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马车终于在角门停下,两人沉默地下了车,并肩走在通往庭湾院的回廊上。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空气仿佛凝固的寒冰,将沈青霓紧紧包裹,几乎窒息。
她知道,再不解释,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会失去。
“王爷……”她终于停下脚步,鼓起勇气抬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那双红肿未退、尚含湿意的眼眸怯生生地望向萧景珩,“您……您真的会送我离开吗?”
萧景珩脚步一顿,缓缓侧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将她所有的伪装寸寸剥开。
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温和笑意的俊脸,此刻只剩下冷漠,那是属于掌控者看穿猎物挣扎后洞悉一切的平静。
“是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沈青霓的耳膜上。
“让沈姑娘如此不信任本王?”
他刻意停顿,目光锁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不信任到……连问都不问一声,便敢在侍郎府翻墙脱逃?”
那潜台词无比清晰:你从未信我,你的乖顺皆是伪装。
沈青霓的心脏骤然紧缩,但面上却迅速堆砌起更浓的委屈与不安。
她猛地垂下头,肩膀随之微微瑟缩,仿佛承受不住他冰冷的质问。
“大人说我父亲将我托付给您……”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受伤的小兽。
“可一夕之间,我便父母双亡……”
她抬起头,泪珠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教我如何敢信?”
倒打一耙!
她在赌,赌萧景珩对沈青霓这个身份的一丝愧疚,赌他对一个失去双亲孤女的恻隐之心。
她将自身的恐惧与不信任,巧妙地转化为对萧景珩无法保护她父母的质疑。
委屈吗?
自然是委屈的。
这委屈如藤蔓般瞬间缠紧了沈青霓的心脏,将她方才强装出的控诉染上了真实感。
骤然被卷入陌生的漩涡,刚刚寻得片刻喘息,便被父母双亡、祖母病危的噩耗砸得晕头转向。
在这杀机四伏的王府,唯一能依靠的庇护者却正是她最该逃离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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