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聚齐，王守业又将情况详细禀报了一遍。书房内顿时被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笼罩。
何永禄最先耐不住性子，蒲扇大的巴掌“啪”一声拍在紫檀木茶几上，震得茶盏乱跳，他粗声骂道：“他娘的！钱德旺这个废物！拍着胸脯跟老子保证万无一失，连林府大门都守不住？还有那个什么京城来的毛头小子，外加一个破捕快，就能翻了天去？汪老哥，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干坐着商量了，直接让我带几个得力兄弟，半夜摸进林府，把那姓林的最后那口气给了结了，一了百了！看谁还能救！”
“何老弟，稍安勿躁！”沈崇山捋着山羊胡，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硬闯朝廷命官府邸，刺杀巡盐御史？你是嫌我们脖子上的脑袋太多，想试试刽子手的刀快不快吗？此事若泄露分毫，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林如海是病重，不是暴毙，这其中的差别，天壤之别！”
吴文启也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分析道：“沈老说的在理。眼下关键，并非那闯进去的几个人，而是林如海本人。只要他确如我们重金买通的那几位郎中所言，已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那么，无论他女儿回来，还是来个捕快，甚至京城再来些人，也不过是给林如海送终罢了。届时木已成舟，新任御史到来还需时日，这扬州盐务的‘规矩’，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汪兆鲲一直闭目听着，手中佛珠捻动不停，此时才睁开眼，缓缓道：“吴老弟所言，正是老夫心中所想。林如海的病情，我已再三确认过。替他诊脉的宋大夫、李大夫，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一致断定，林大人肺腑衰败，邪毒深侵，兼有长期忧思郁结、心力交瘁，能拖到今日已是奇迹。近来所用之药……呵呵，也皆是‘对症’之药。按理说，便是大罗金仙临凡，也难挽回。”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然而，王先生方才所言，林府门户骤紧，内部消息断绝，钱德旺音讯全无，这却是个变数。说明那京城来的小子和那捕快，并非庸碌之辈，恐怕已察觉端倪，并迅速控制了府内局面。这倒让我有些意外，也须得多加几分小心。”
沈崇山接口道：“汪兄顾虑的是。控制林府内部，切断我等耳目，这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必会全力救治林如海。虽说我们笃定他救不活，但凡事怕个万一。若真被他们用什么偏方奇药吊住了命，甚至……有所好转，那我们先前种种布置，岂非前功尽弃？那些书信，那些账目……林如海若是缓过气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
此言一出，几人脸色都更加难看。何永禄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干等着？万一……我是说万一，那林如海真被救活了点呢？”
吴文启沉吟道：“为今之计，双管齐下。第一，继续严密监视林府一切动静，他们总要采买物资、请医抓药，从这些外围入手，或许能探知林如海真实病况。第二，那个多管闲事的捕快，须得尽快查明底细。王先生，你说他姓武？”
王守业连忙躬身：“回吴爷，据逃出来报信的小厮模糊听到的称呼，那捕快似乎姓武，身材极其魁梧雄壮，身手了得，钱管家重金聘来的两个护院，被他三拳两脚便打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姓武？魁梧雄壮？身手了得？”汪兆鲲低声重复，若有所思，“扬州府衙及各县的捕头、班头，有名有姓的我都大致有数，似乎并无特别姓武的出挑人物……除非是新进来的，或是……”
何永禄冷哼一声：“管他姓武姓文，一个区区捕快，也敢蹚这浑水？汪老哥，我这就派人去查，摸清他的住址、家眷、平日往来！他若识相，许他些金银，让他滚蛋；若是不识相……”他眼中凶光一闪，“咱们盐漕两路上，让他消失个把不开眼的小吏，也不是什么难事！”
“查是要查的，但切莫轻举妄动！”汪兆鲲抬手制止何永禄的杀意，“此人既能被林如海女儿和贾府的人倚重，恐非寻常捕快。在摸清其根底、尤其是他与京城是否有牵扯之前，不可贸然下手，以免打草惊蛇，反惹更大麻烦。”
他环视三人，最终定策：“沈老弟，你人脉广，心思细，监视林府外围、探听消息之事，就劳烦你多费心，尤其留意他们请了哪些大夫，抓了什么药。何老弟，你手下人手得力，查那武姓捕快根底的事，交给你，但要记住，只查不动。吴老弟，官面上的事情，还需你多打点，府衙、县衙那边，该打点的继续打点，尤其是管刑名、治安的官员，务必稳住，别让官府的人被轻易调动去给林府撑腰。”
他顿了顿，最后沉声道：“至于林如海那边……我们最初的计划不能变。王先生，你想办法，通过还能接触到的、林府里未必被清理干净的最底层杂役或婆子，将林如海病重垂危、其女归家恐受牵连的消息，巧妙地‘提醒’一下林大人。他若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那也是天命使然，与人无尤。”
王守业心领神会，躬身道：“小人明白，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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