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鸿一瞥的背影,像一道烙铁烫在张晴晴的心上。青衫,束发,挺拔的肩背……与记忆中景耀的身影几乎重叠!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是他吗?他真的就在这县城里?在这看似普通的“墨香斋”?可他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订餐?是不愿相认,还是……不能相认?
“东西既已送到,二位请回吧。”老苍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怔忡。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他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张晴晴望向正屋的视线。
“老丈……”张晴晴张了张嘴,想询问什么,哪怕只是确认一下那背影的身份,但触及老苍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意识到,任何多余的探询,都可能给景耀,也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垂下眼睫,拉起还在好奇张望的小虎,低声道:“……告辞。”
走出梨花巷,傍晚的微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张晴晴心头的惊涛骇浪。小虎显然也看到了那个背影,他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姐!刚才屋里那个……是不是景耀哥?!他……”
“小虎!”张晴晴猛地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你看错了!那只是背影有点像而已,不许胡说!”
小虎被姐姐的反应吓了一跳,看到姐姐眼中不容置疑的警告,立刻闭紧了嘴巴,但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激动和疑惑。
张晴晴的心沉甸甸的。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景耀。他换了装束,隐匿在这看似与世无争的“墨香斋”,定然是为了躲避“影卫”的追查。而自己刚才的失态,是否已经引起了老苍的警觉?是否会给他带来危险?
一种混合着重逢的喜悦、对他处境的担忧以及自身可能暴露的恐惧,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让她步履沉重。
回到青石巷,茶坊夜市依旧热闹。食客的谈笑声,炭火的噼啪声,熟悉的辛香气息……这一切往日能让她安心的事物,此刻却仿佛隔了一层纱。张晴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忙碌的烤制中,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巷子深处,仿佛在期待,又仿佛在警惕。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墨香斋没有再下订单,梨花巷也再无异动。张晴晴按捺住想去探查的冲动,她知道,此刻的按兵不动,就是对景耀最好的保护。她只能将那份汹涌的疑问和牵挂死死压在心底,更加努力地经营着茶坊和夜市,唯有忙碌,才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份沉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傍晚,夜市刚开张不久,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官差,在一个面色倨傲、书吏模样的人带领下,径直走进了“晴晴养生茶坊”的后院。
“谁是东家?”那书吏目光扫过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和坐满食客的院子,眉头紧皱,语气不善。
张晴晴心中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烤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前应道:“官爷,小女子便是东家。不知有何指教?”
书吏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在她面前晃了晃,冷声道:“有人举报,你此处夜间经营烧烤,烟熏火燎,滋扰邻里,污秽巷道,更兼售卖不明肉食,有碍观瞻,违反市肆管理条例。现勒令你即刻停止夜市经营,听候处置!”
滋扰邻里?污秽巷道?张晴晴瞬间明白了。这定然是赵寡妇搞的鬼!她价格战打不赢,新品模仿不来,便动用了这最阴损的告官手段!
“官爷明鉴!”张晴晴连忙辩解,语气恳切,“我们每日收摊后,都将院落巷道冲洗干净,绝无污秽留存。所用食材皆从正规市集采购,有据可查。至于烟火,我们已尽量选用少烟的木炭,且后院空旷,并未紧邻民居……”
“哼,巧言令色!”书吏不耐烦地打断她,“有无滋扰,岂是你空口白牙能断的?举报者证据确凿!要么立刻关门,要么……”他拖长了语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周围的食客见官差前来,纷纷停下筷子,面露不安,有些胆小的甚至开始悄悄离席。夜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张晴晴心急如焚,试图再据理力争之时,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自人群外响起:
“何事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曾两次替张晴晴解围的山羊胡老者,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巷口。他踱步而来,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名官差和书吏。
那书吏显然认得老者,倨傲之色瞬间收敛,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陈太医!惊扰您老了。是这般,有人举报此间夜市滋扰……”
“滋扰?”被称作陈太医的老者打断他,目光落在干净的石板地面和井然有序的摊位上,又看了看那些面露享受之色的食客,淡淡道,“老夫倒觉得,烟火人间,各有其道。只要不违律法,不损他人,市井生机,亦是县城繁华所在。尔等执法,当以事实为依据,岂能偏听偏信,轻易断人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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