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对岸那转瞬即逝的反光，像一根冰针刺入张晴晴的眼底。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果然被盯上了！而且对方极其谨慎，并未靠近，只是远远监视着这处可能与景耀有关联的地点。
不能直接去四海车马行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脑海。如果监视者看到她从土地庙出来直奔车马行，无异于告诉对方，这里有重要情报需要传递，不仅会暴露冯管事，更可能打草惊蛇，让影卫提前对北坡进行搜索，那景耀就真的危险了。
必须冷静！她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装作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是寻常来检查场地。她弯腰拔了几根窜高的野草，又走进庙里，磨蹭了一会儿，才拎着个空瓦罐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准备重新开张的盘算表情。
她不能立刻回家，那会显得心虚。她需要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去镇上，并且绕开可能的跟踪。
张晴晴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绕道村口。她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在路过铁柱家时，还停下来跟正在喂鸡的铁柱媳妇闲聊了几句，抱怨了几句荒草长得快，打听了一下镇上最近柴火的价钱。
她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没有看到明显跟踪的人，但那种被窥视的黏腻感并未消失。对方是高手，不会轻易暴露。
走到村口，她遇到了正准备下田的李老栓。
“李叔，”张晴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愁容，“您今天去镇上吗？我娘有点不舒服，我想去济世堂抓副药，可家里药材正好用完了，得先去济世堂卖点药凑凑钱，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您能捎我一段吗？”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柳氏“身体不适”是现成的理由，卖药凑钱也符合张家给人的印象。
李老栓爽快地答应了。
坐在李老栓的牛车上，吱呀吱呀地驶向镇上，张晴晴的心依旧高悬着。她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小心地观察着道路两旁。牛车速度慢，若有跟踪，更容易发现。
果然，在离开村子一段距离后，她注意到后方百米外，一个戴着草帽、农民打扮的人，不疾不徐地跟着，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步态沉稳，绝不像寻常农夫。
张晴晴手心沁出冷汗，但面上依旧和李老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到了镇口，她谢过李老栓，背着药材筐下了车。她没有立刻前往济世堂，而是先钻进了附近一家杂货铺，假意挑选针线，实则透过门帘缝隙观察外面。
那个戴草帽的身影，果然也停在了街角的一个馄饨摊前，看似在等吃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杂货铺门口。
必须甩掉他！
张晴晴心念电转，迅速有了主意。她买了两根头绳，走出杂货铺，径直朝着镇里最热闹的市集走去。她混入熙攘的人群，借助人流和摊位的遮挡，快速移动。
她先在一个卖陶器的摊子前蹲下，假装挑选，利用摊主和顾客的身影阻挡视线。随后，她迅速起身，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几乎是跑了起来。
她知道这条巷子可以通往另一条街，那里有一家布庄的后门，而布庄的前门，离四海车马行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
她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利用对镇上地形的熟悉（主要来自之前寻找合作铺面时的勘察），不断变换方向。她甚至将外衫反过来穿，改变了些许形象。
当她气喘吁吁地从布庄后门钻出，混入前门街道的人流中时，谨慎地回头观望，那个戴草帽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不敢有丝毫耽搁，张晴晴压低了斗笠，快步走向四海车马行。这一次，她没有找伙计通传，而是趁着冯管事正好在门口指挥装货的间隙，直接快步上前。
冯管事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跟上，转身走进了车马行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仓房。
“姑娘，何事？”仓房门一关，冯管事立刻沉声问道，眼神锐利。
“景耀哥可能藏在后山北坡的崖壁附近，他受了很重的钝器伤！”张晴晴语速极快，尽量简洁地说明，“他在土地庙留下了指向北坡和疗伤草药的线索，用的是……他的血。我现在可能被影卫盯上了，刚甩掉一个。”
她省略了扳指和册子的细节，只传达了最核心的信息。
冯管事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弥漫在狭小的仓房里，让张晴晴呼吸一窒。
“北坡……崖壁……”冯管事低声重复，眼中翻涌着滔天巨浪般的情绪，有愤怒，有痛心，更有决绝。他猛地抬头，看向张晴晴，目光如炬：“消息收到。你立刻回去，万事小心，近日切勿再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冯管事立刻唤来一个心腹伙计，低声迅速交代了几句。那伙计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行动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彪悍气息。
张晴晴知道，救援已经启动。她不敢多留，按照冯管事的指示，从车马行另一个偏僻的侧门悄然离开。
回程的路，她更加小心翼翼，专挑人多眼杂的路径，绕了更大的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疲惫不堪地回到张家村。
家里一切如常，柳氏和张大山见她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但张晴晴心中的巨石并未落下。消息是送出去了，但冯管事的人能找到景耀吗？他的伤势能撑到救援到来吗？影卫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坐立难安，一次次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沉默的山峦。
傍晚时分，她注意到赵寡妇家的烟囱罕见地没有冒烟，院门也紧闭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张晴晴。赵寡妇……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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