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哗啦作响,风无艳被两名皇室狱卒拖进水牢深处。她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闷响。没人扶她,也没人停下。一只手拽着她的后领,直接将她拖到寒潭中央。
头顶是潮湿的岩壁,四周只有滴水声。幽绿的潭水泛着冷光,像死人的眼睛。她的手腕被粗铁链锁住,咔嚓一声吊了起来,双脚离地半尺。衣裙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还知道疼?”左边那名狱卒冷笑,“昨日在大殿上不是挺能喊的?怎么,现在不骂了?”
另一人踢了她小腿一脚:“听说你还是内门首席?啧,现在不过是个等死的囚犯。”
风无艳咬紧牙关,没说话。她抬头瞪着两人,眼神像刀子。可这眼神只换来一声嗤笑。
“别这么看着我。”右边那人掏出一把锈刀,在她脸颊旁比划,“你要敢动一下,我就把你耳朵削下来当纪念品。”
他们说完就走,脚步声渐远。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在通道尽头。
黑暗吞没了她。
半个时辰后,机关启动。铁链缓缓下降,潭水迎面涌来。先是脚踝,接着是小腿、腰腹,最后整个人沉入水中。寒气如针,扎进骨头。她闭住呼吸,身体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抠住铁链,指节发白。
她在水下睁眼,看见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形。那一刻,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她在试炼场一剑挑落对手,全场喝彩;她在丹房冷笑,把爆炎砂偷偷放进风挽月的炉底;她站在宗门高台,俯视那些卑微的外门弟子,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踩在别人头上。
可现在呢?
她被一个庶子设计,当众揭穿,押进水牢。
萧云辞!
这个名字像毒蛇钻进脑子。她恨得几乎咬碎牙根。
铁链再次升起,她猛地甩头,把水甩出去,喘着气咳嗽。头发黏在脸上,遮不住眼里的狠意。
“你们记住这张脸。”她盯着狱卒离去的方向,声音沙哑,“一个都别想逃。”
狱卒们早就不在了。这话落在空荡的牢里,只有回音。
又半个时辰过去,机关再动。
这次她没挣扎。任由潭水淹没全身。她在水里张开嘴,仿佛要喊什么,却只能吐出一串气泡。脑海中全是萧云辞那张平静的脸,还有他说的那句:“这波啊,叫自投罗网。”
她突然笑了。
水中的笑容狰狞得不像人。
浮出水面时,她低语:“你不配赢我……我不认!我不服!”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抬起手,指甲狠狠刮过铁链,皮开肉绽,血顺着指尖流下,滴入潭中。几条黑鳞水蛭从角落游来,吸附在她腿上,开始吸血。
她不躲。
反而冷笑:“疼?这才刚开始。”
第三轮浸泡过后,她的嘴唇已经发紫,四肢僵硬。每一次升降都像凌迟。她开始蜷缩身体,靠意志撑住清醒。
不能昏。
一昏,就真的输了。
她要活着。
她要报仇。
第四次沉入潭中,时间格外漫长。水压让她耳鸣,胸口发闷。她梦见自己站在烈火之中,周围全是尸体。她手里握着剑,剑尖指着萧云辞。
他站在远处,笑着对她挥手。
她冲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猛然睁眼,她已浮出水面,剧烈喘息。冷汗混着潭水往下淌。她盯着头顶岩缝透下的一线月光,忽然嘶吼:
“等我出去!我要你跪着求我杀了你!”
声音撞上岩壁,反弹回来,像是群魔乱舞。
她咳了几声,嘴角溢出血丝。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放过那个人。
她不信命。
更不信一个庶子能压她一辈子。
夜越来越深。
水牢恢复死寂。只有水滴声,规律得让人发疯。
就在她又一次被浸入潭中时,一道微弱灵光穿过栅栏,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没察觉。
直到那光轻轻颤了颤。
她猛地抬头,看见一只白色纸鹤停在那里,翅膀微微抖动。
传音纸鹤!
她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纸鹤展开,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艳儿,娘已联系血影门长老,三日后救你出来……莫要放弃。”
声音很轻,却像雷劈进她脑海。
她整个人僵住。
三日后?
救她?
她先是不敢信。这种地方,连宗门长老都不得擅入,谁敢来劫狱?
可那声音确实是萧秦氏的。不会有错。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纸鹤说完就化作灵光消散。
她呆了几息,忽然肩膀开始抖。
然后是肩膀剧烈起伏。
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起初很低,像是压抑太久的呜咽,接着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水牢里炸开,惊得岩顶蝙蝠扑棱棱飞起,撞上铁栏,又四散而去。
她仰着头,眼泪混着潭水往下流,但嘴角却咧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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