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巫真微微颔首,她的身影在跃动的火光里似要跟着晃碎开来。她指向那堆微弱的篝火,“此火可暂遏其凶焰,奈何火势孱弱,难御长夜之蚀。”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微羽之上,言辞带着某种玄妙的启示,“老丈所携之物,非凡俗之器。天地寰宇,自有生克之道。浊气凝结如渊,则需以清音圣律涤荡之。你这琴弦,竟可通天地之势!”
弦音?陈满囤愕然,布满褶皱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枯瘦的骨节在微羽琴身上压出浅浅的印痕。他早年说书时,亦曾拨弦以烘托气氛,然那终究不过是为凡俗之耳助兴的微末伎俩,又岂能撼动这峡谷中无形之邪祟?
巫真俯身,指尖精准掠过篝火旁那天然形成、状若石臼之凹坑,发出轻微叩击声。随即,她纤长的手指指向峭壁高处一处隐约可见的反光点。“此为天地造化之共鸣腔。” 她侧耳,捕捉着风中盘旋至某一处特定的气流呼啸,“听,风过三道擎天石笋,其声如远古号角低回,蕴藏天然的导引之力。” 最后,她的视线重新定格在陈满囤脸上,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指引着迷途,“火能聚音,燃其烈性;风能导音,赋予其锐;泉能与音谐,滋养其纯。琴弦一振,引动三者,便可撬动此间之势!”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在陈满囤混沌的意识世界里炸开!他浑浊的眼珠奋力睁大,似要将那层蒙蔽视线的油垢撕裂,而双耳却在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天然石臼凹坑中回荡,带着奇妙的、被放大的韵律;峭壁高处,细若游丝的泉水叮咚声,几乎被风声淹没,此刻却顽强穿透杂音,在他耳中连绵不绝,清冽如雪山融化的第一滴水珠;峡谷深处,风穿过三根状如巨兽獠牙的石笋缝隙,呜咽声陡然尖锐高亢,带着洞穿灵魂的穿透力和古老的韵律……这些平日里被他忽略、掩埋于混沌感知之下的自然天籁,此刻竟在巫真的言语点化之下,于他意念中清晰地勾勒出一张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磅礴伟力的巨网!而微羽,便是这张巨网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枢纽!他颤抖着低下头,凝视怀中这张陪伴自己无数寒暑的老琴,黯淡的琴身木质深处,在摇曳火光映照下,缓缓流过一缕微弱温润的光泽,宛如沉睡的巨龙在深海中第一次睁开眼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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