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冰冷的石笋,滚烫的心跳在喉头剧烈震颤,仿佛要爆裂开来。无数在破烂茶寮、深山野店、破败古庙中听闻的奇闻异志、乡野精怪传说,如同被死亡点燃后爆炸的烟火,在他被巨大恐惧与生理剧痛搅成一团乱麻的脑海中轰然闪现。一个古老至极、被多数精怪视作无稽之谈的传闻,刹那间点亮了他的心智:这些被山心死石浸染的孽物!它们的一切举动,绝非单纯的野兽本能,而是被某种如“提线傀儡”般的深沉恶念扭曲驱使!而它们颈项上那些惨白闪光、令人心悸的兽骨串成的颈环……恐怕就是传导这股恶念、如提线标记般的邪异符印!
这个念头如电光般穿破迷雾!强烈且近乎预兆般的直觉让他明白,要活命,唯有斩断它们的合围,先搅乱这邪恶的“连线”!
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剧痛瞬间冲淡了些许眩晕。他对着那只正呲牙咧嘴、再次准备从刁钻角度扑来的赤眼山魈,用尽丹田最后气力嘶吼出声:“东边窜来的毛猴!听真了!” 声音因剧烈喘息而断断续续,却字字都淬着剧毒,“莫…莫信那石疙瘩老狼!你洞府里前些日子平白丢了的那三只白肚皮幼崽,尸骨头茬子…就埋在它那石头窝左后脚的碎石堆最下面!骨棒子上刻着的…是狗啃牙印儿!” 这话天马行空,纯属凭空捏造,连陈满囤自己都不知这故事的种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记忆尘埃中翻出来的。
然而,匪夷所思的转折发生了!那呲着森白獠牙、凶光暴射的山魈,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它那双燃烧着纯粹杀意的血目,竟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惊疑不定地、带着强烈到近乎狂暴的猜忌,猛地投向不远处正沉稳逼近的一只石皮恶狼!而被无端栽赃的石皮恶狼,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压抑、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咕噜”咆哮,沉如攻城槌的踏步声戛然而止!
得寸进尺!陈满囤立刻朝着另一侧正欲正面猛冲的那头最壮硕的石皮恶狼吼出声,嗓音尖得能划破兽皮:“那头蠢笨如石的傻大狼!瞪大你那石疙瘩眼!” 他指着其中一只刚落在低矮岩石上、正调整姿态准备从上方突袭的山魈,“那猴崽子!早把你脖梗子下那串骨链子第七颗‘夜明宝珠骨’盯上了!前两日趁着你寻食打盹的光景,早就叼走了!巴巴献给了‘雾窟老鬼’,换了一瓢喝了能见阎罗的鬼煞酒哩!” 这个指控荒诞绝伦、漏洞百出,充满了市井无赖的泼皮劲头。
这更荒诞、更狠辣的无端诬陷,竟再度奏效了!被怒吼震慑的石皮恶狼猛然昂首,覆着石甲的粗壮脖颈转向那只刚落地的山魈,喉间迸发出一声裹挟着惊怒与威慑的、仿若巨石崩裂般的骇人咆哮!几只原本配合默契、仿若精密杀戮齿轮紧密咬合的怪物,刹那间陷入彼此惊疑对视、相互低吼威胁示警的混乱漩涡之中!
陈满囤哪敢有半分迟疑!趁这足以致命的混乱刹那,他化身受惊的狡兔,猛地拧身蹿出,衣角带风,几乎是贴着那名挥刀者的臂膀擦过。刀刃撕破空气的锐响还在耳畔嗡鸣,他能感受到冷铁的寒意如毒蛇般滑过脊背,瞬间激起一身冷汗,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四下里呼喝声、兵器撞击声、杂沓的脚步声混作一团,震耳欲聋。尘土漫天飞扬,夹杂着血腥气味,几乎遮蔽了视线,却也阴差阳错地成了他此刻最好的掩护。他根本无暇辨明方向,仅凭着求生的本能,朝着人缝里刀光稀疏的缝隙亡命奔逃。
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脱出来;双腿却似灌了铅,又似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全凭一股狠劲支撑着不敢倒下。每一次呼吸都似火焰般灼烫着喉咙,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可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向前、再向前,将身后的杀喊与混乱远远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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