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苏暖如往常一样来到膳厅用早膳。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着那支合欢簪，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只是当她踏入膳厅，看见已经坐在桌边的赵元风时，脚步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赵元风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见苏暖进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早。”
“王爷早。”苏暖回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在赵元风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算宽的膳桌，气氛却凝滞得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墨竹侍立在膳厅门外，眼观鼻鼻观心，看似一副恪尽职守的模样，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天知道他今早看到自家王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神情恍惚地走向膳厅时，心里有多震惊。而当苏暖走进膳厅，两人那僵硬的气氛简直能让空气结冰时，墨竹更是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我的老天爷，这两位是吵架了？不对，是冷战了！】墨竹内心疯狂吐槽。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布菜，很快桌上便摆满了各色早点。平时苏暖肯定早就吃的美滋滋了，可今日这些美味佳肴似乎都失了滋味。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全程垂眸，不与赵元风对视。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但她不想回应。不是赌气，只是需要时间整理心情。
【她还在生气？脸色这么冷淡... ...】
【怎么只吃了一个就不吃了，平时她最喜欢这个的。】
【果然还在生我的气。我该怎么办... ...要不送她点金子哄哄？】
苏暖差点被粥呛到。她强忍着笑意，故作冷淡地夹了一小块糖藕。
【她吃了糖藕！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甜的。】赵元风的心声突然雀跃起来，【所以她现在心情应该很不好。】
苏暖：“... ...”她只是随手夹的，真的没有用食物发泄情绪的习惯！
【要不...我给她夹菜？】赵元风犹豫着，【可她万一不接受怎么办？】
就在苏暖以为这位内心戏丰富的王爷会继续纠结下去时，一双筷子夹着一只晶莹剔透汤包，颤巍巍地放进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此时门外的墨竹看到赵元风小心翼翼地给苏暖夹菜，心中顿时燃起希望，[对对对！主动示好！王爷终于开窍了！]
然而苏暖只是默默地吃了，依然不说话。
[完了，苏姑娘这是真生气了。]墨竹内心扶额。
【吃了我夹的东西，是不是代表原谅我了？不对，她表情还是冷冷的... ...】
苏暖听着他今日颇为丰富的内心戏，再看看他眼下的青黑和小心翼翼的表情，心中忽然一软。罢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虽然方式有问题，但初衷确实是为她好。而且能让他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如此纠结，也说明他确实在意她的感受。
她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终于主动开口，“王爷昨夜没睡好？”
赵元风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 ...还好。”
[还好什么还好！您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墨竹内心疯狂呐喊，[王爷您就不能诚实点说‘我担心你担心得一宿没睡’吗？！多好的机会啊！]
【她主动和我说话了！】心声激动得差点破音，【但问我睡没睡好... ...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讽刺我？】
苏暖差点没绷住表情，忽然觉得要是再不说清楚，这位王爷怕是要把自己纠结死。她努力维持着平静，“制药坊的事，我昨夜仔细想过了。”
赵元风立刻正襟危坐，“你说。”
“王爷与太子的安排，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苏暖缓缓道，“朝堂风波险恶，硬碰硬未必明智。所以... ...我同意暂时退居幕后。”
赵元风眼睛一亮，“真的？”
【她同意了！她竟然同意了！等等，她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会不会想偷偷行事？】
苏暖：“... ...”[我就不能单纯地通情达理一次吗？]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有条件。”
【来了来了，条件来了。】赵元风的心声立刻警惕起来。
“第一，制药坊的所有事务，必须要先经过我过目才能进行。”
“可以。”赵元风毫不犹豫。
“第二，太子妃的宴会，照常举行。”苏暖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过可以换个名头，只说为军中将士祈福’。”
“可以是可以，不过太子妃那边，太子怕是已经交代过了... ...”
“第三，”苏暖竖起第三根手指，直视赵元风的眼睛，“以后但凡与我有关的事，请殿下在做决定前，先问过我的意愿。我不是殿下的附属品，我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赵元风沉默片刻，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次的事... ...是我错了。”
【终于说出来了。】
苏暖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那便说定了。”
早膳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两人继续用餐，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再像开始时那般凝滞。
【可是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有时候来不及商量怎么办... ...她不会觉得我在骗她吧！】
苏暖默默地喝着粥，心中却泛起涟漪。能听到心声这个能力虽然有时让她哭笑不得，但至少能让她更清楚地知道赵元风的真实想法。比如现在，她知道他虽然答应了，但内心仍有顾虑和挣扎。
这很正常。改变需要时间，尤其是改变思维习惯。
“阿晏，”苏暖突然开口，打断了赵元风的思绪，“今日我要去医官院一趟，有几批药材需要亲自验收。”
“我陪你... ...”
“不必了。”苏暖摇头，“你今日好好歇息。医官院那边，我能应付。”
【她在关心我！】赵元风的心声又雀跃起来。
“那暖暖若有任何问题，随时让人回府报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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