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在蔓延,一些人开始拒绝上工,围在医棚外探头探脑,眼神充满怀疑。几个刚被选为甲长的流民试图解释,却被情绪激动的人群推搡。
就在这时,苏暖带着两名医官,身后跟着几个王府侍卫,侍卫还押着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径直走到人群最密集处。
“诸位乡亲!”苏暖声音清亮,压过了嘈杂,“就是这两人,收了别人银钱,在你们中间散布谣言,企图让大家没饭吃、没屋住!”
她指着那两人,“大家若不信,可敢与我一同去医棚,看看究竟有没有人因服药出事?亦可随我去王府账房,看看钱粮是否充足!”
被擒的两人瑟瑟发抖,在众人怒目下供认不讳。真相大白,流民们恍然大悟,怒骂声中带着后怕。
苏暖趁机高声宣布:“睿王殿下有令,凡举报恶意造谣、挑拨是非者,查实后赏钱五百文!我等在此,是与大家共渡难关,绝非歹人!”
事后她与赵元风商议,决定进一步强化“甲长-里正”体系,让流民实现一定程度的自我管理。
就在新的管理体系初步建立,流民情绪稍定之时,一场精心策划的冲突在晚餐分配时爆发了。
“凭什么他们淮南来的就能多分一勺?我们淮宁的就活该饿着?”
“那小子今天根本没干什么活,也领一样的饭食,不公平!”
推搡和叫骂瞬间升级,眼看就要演变成群殴。维持秩序的几名小吏试图阻拦,却被卷入其中,场面一片混乱。
“砰!”一声锣响震住全场。
只见赵元风不知何时出现在现场,他一身墨色常服,面沉如水,身后是两队手持水火棍、杀气腾腾的王府侍卫。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赵元风目光扫过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痞子,声音冰寒,“拿下。”
侍卫如虎入羊群,瞬间将几人制住。
“尔等受何人指使,在此煽风点火,坏我安置大计,离间百姓?”赵元风根本不问过程,直接点明本质。
那几个痞子哪见过这等阵势,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指认了幕后收买他们的卢府外围管事。
赵元风不再看他们,转向惊魂未定的流民,朗声道:“本王在此立规矩:一,按劳分配,绝无地域偏袒!二,再有敢无事生非、煽动内斗者,无论缘由,一律逐出安置区,永不录用!三,设立申诉箱,凡觉不公,可投书于此,本王亲自过问!”
他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清晰的规则,瞬间镇住了场面。流民们看着被拖走的闹事者和王爷亲自做出的保证,心中的疑虑和躁动渐渐平息。
但赵元风清楚,只要外部黑手不停,类似的骚动就难以根除。
果然,一些被世家势力渗透或收买的中下层管理小吏,开始利用手中微末权力,进行消极怠工和刻意刁难。
管理物资发放的小吏钱三,慢悠悠地拨着算盘,对着面前焦急等待领取工具的流民不耐烦地挥手,“吵什么吵?账目还没核完!明天再来!”
另一边,登记处的一名书吏,故意将流民的籍贯、人口写错,导致其无法领取相应口粮。
这些细微的刁难,看似不起眼,却像无数小刺,让流民怨声载道,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墨云带着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这两个衙门外派的小吏身后。
“钱三,你核这笔账,核了半个时辰?”
“李三,你登记这户人家,错了三处?”
墨云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来人,摘了他们的腰牌!查他们近日与何人接触,家中可有不明财物!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敢在安置大事上阳奉阴违!”
不过短短半日,钱三和李三就被查出收受卢家贿赂,当众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消息传开,所有被安插或心存怠慢的小吏无不胆寒,工作效率瞬间提升。
这一连串精准、迅猛的反击,如同数记重拳,狠狠砸在了那些试图暗中捣鬼的世家脸上。卢笙在府中气得摔了茶杯,却无可奈何。
赵元风用行动宣告,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在他绝对的实力和铁腕面前,都将被彻底粉碎。安置区的工作,在清除了这些障碍后,终于得以全力推进。
“… …王爷,那赵元风手段了得,我们之前那些试探,都被他轻易化解了。如今安置区倒是被他整治得有了些模样,再这么下去,只怕太子的处境会更难。”李福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恭敬中带着焦急。
“倒是小瞧他了。”燕王听完李福的汇报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们这些小打小闹,自然动不了他的根基。”
李福恭敬道:“所以才来请王爷出手,否则再这么下去,非但打压不了他,反而让他借此收拢了人心,立下了功劳!”
“慌什么?既然安置区已经有了些模样,那不正好?这楼盖得越高,塌下来才越响。之前不过是让他放松警惕,真以为靠着些严刑峻法就能掌控一切。”
赵光文抬起眼,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赵元风不是想当流民的救世主吗?那我们就让他尝尝,被这些‘水’反噬的滋味。”
李福精神一振,“王爷的意思是?”
“流民聚集,最怕什么?”赵光文自问自答,“一怕饿,二怕乱,三怕… …没有希望,或者,希望破灭后的疯狂。”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他现在用‘以工代赈’吊着他们一口气,看似给了希望。但如果,这口气突然断了呢?或者,让他们觉得,这希望是假的,是骗他们卖命,然后就会像狗一样被扔掉呢?”
李福眼中露出一抹了然,“王爷是想... ..让流民与官府彻底对立?”
“不止是对立。”赵光文声音冰冷,“要流血,要见官,要闹得足够大,大到让朝野上下都觉得,赵元风那套‘怀柔’、‘安置’根本就是笑话,是在京城脚下养了一群随时会炸的暴民!大到让陛下觉得,他这个儿子,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制造更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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