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风手指划过河流舆图,“扬州天气要暖和得多,冰至扬州化三成是常事。如此看来这账... ...好似没什么问题。”
苏暖行至案侧,仔细查看着舆图。她的目光像把梳子,一寸寸梳理着运河的支流与码头。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楚州那个墨点,“楚州闸口!”
她看向赵元风,语速因激动而加快,“这些冰根本不需要完全运到扬州!楚州闸口是重要枢纽,每日过船数百艘,数万挑夫在此歇脚。若将掺盐的冰在此地融化,入粥做菜,一日便可销盐千斤!”
或许是因为激动,又或许是大脑急速运转导致的血气上涌,苏暖的面色泛起潮红,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让赵元风有一瞬间失神。
苏暖却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仍继续说道:“再加上沿线十二个驿站,还有扬州盐商最后的用量... ...这么多盐消化起来,却是轻轻松松!”
赵元风早已回过神来。他顺着苏暖手指的方向,盯着楚州到扬州那段河道,脑中飞速计算。暗卫情报显示,扬州盐价已涨到每斤二百文。这六万斤私盐转手便是十二万贯,除去成本,足够三千精兵一年的花销!
【好大的手笔... ...】 他眼底寒意渐浓。
苏暖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像是发现了什么华点,来回比对着几处记录。“王爷你看——”她将账本推到他面前,“所有异常运冰记录的押运官,都是同一个名字——陈保。”
窗纸被夜风鼓起,灯焰剧烈摇晃。赵元风在跳跃的光影下细看,‘陈保’二字在连续六个月的第三旬反复出现。
赵元风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位陈押司上月刚升任权发遣盐铁副使。”
更鼓声传来,亥时的梆子惊飞了檐下宿鸟。赵元风合上账本,“回去安歇吧,明天还要赶路。”
苏暖回到房中,简单收拾了行李便躺下了。京城夏夜闷热难当,此刻她却只感到刺骨寒意。本来只想安稳度日,却不知不觉卷进了权力漩涡。回去的方法还没找到,她必须在这漩涡中走出生路,才有回去的希望。
次日一早,赵元风便带着人伪装成商贾,走水路出发去往扬州。
来到码头,苏暖望着眼前景象,终于明白何为“舳( zhú)舻千里”。
他们的商船“云霁号”正静静停靠岸边。七桅九帆如同展翼白鹤,穿靛( diàn)蓝短打的伙计正用长竿调整风帆角度。二层船楼雕着瑞鹿衔芝的鎏金纹,朱漆回廊上悬着铜质铃铎( duó)。
苏暖看得目瞪口呆,这与她在清明上河图里见的货船截然不同,俨然一座移动的‘水上府邸’。
晨光初透时,商船缓缓驶离码头。桐油浸过的杉木船身压开粼粼波光,惊起芦苇丛里还未睡醒的青头鹮。
苏暖扶着船舷探出身去。河面上鹈( tí)鹕灰白的羽翼掠过水面时,翅尖扫开层层叠叠的金鳞。顺着鹈鹕飞过的视线,能瞧见远处有串渔家舴( zé)艋舟,乌篷上晒着的渔网像是星子织成的帘幕。
“那是捞螺蛳的船。”赵元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左臂掩在披风下,沉香气息缠着江风传了过来。“螺壳磨粉可补船缝,比桐油更耐腐蚀。”
苏暖的目光在他左臂上停留片刻,“公子身上有伤,就别在这吹风了,当心些。”
“不碍事。”赵元风嘴上说着无碍,腿却老实地走回了船舱。
【小丫鬟管得倒宽… …】
苏暖听到翻了个白眼,[狗男人总是背后说人。]
赵元风的客舱设在龙骨正上方。苏暖转过两道挂着竹帘的月洞门,轻手轻脚掀开舱室的青布帘子。
就见他正半倚在黄花梨木榻上,鸦青色直裰衬得他眉眼如墨,修长手指正拨弄着那把特制的檀木算盘。摊开的账本在酸枝木书案上被江风吹得哗哗作响。
“公子该用药了。”苏暖将白瓷碗放在描金漆盘上。
赵元风顺手将账本往右挪了三寸,给她腾出放碗的位置。借着天光,苏暖打量这间上等客舱。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织出细长的光栅。菱花窗外,朱漆栏杆映着粼粼波光,江风掠过,让人心情无比舒畅。
[这要是放在现代,得是豪华江景套房级别… …] 她暗自感叹。在现代博物馆里见过漕船模型,却不及亲眼见到实物的十分之一精巧。
赵元风抬眼时,苏暖已经垂手整理案上的湖笔。晨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她颈后,那片肌肤在光里白得透明。
感觉到目光,苏暖抬头,注意到赵元风换了个别扭的坐姿,“公子可要添个靠枕?”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颠簸!药盅里的棕褐色汁液眼看就要泼出来,苏暖急忙上前稳住托盘。
赵元风不知何时起身,未受伤的手已护在了她身侧。那只手稳稳扶住她胳膊,“江面风大,船难免晃动。”他声音平静,“小心些。”
她慌忙退开半步,“… …多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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