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阖上眼眸,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集中于双耳,细细辨听。
四周死寂得可怕,除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确实再无任何异响。
是幻听吗?
尔玉却不这么认为。
若是幻听,那声音怎能如此清晰地呼唤出她的名讳?且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哀求,不似作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不远处那片黑沉沉的的密林。
灵识如无形的触须,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探向林中,细细扫描。
然而反馈回来的,依旧只有浓郁的死寂魔气与那些扭曲树木本身散发的微弱生气,并无任何活物或异常波动的迹象。
她收回灵识,秀眉紧蹙,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毫无来由的笃定:
那林子里一定有东西,求救声,绝非空穴来风!
回头看了看仍在闭目调息的容钦与谢宁,尔玉略一沉吟,决定还是将此事告知他们。
“师兄,师姐,你们方才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容钦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明依旧。
他未曾多言,强大的化神期灵识已如潮水般骤然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百里。
片刻后,他收回灵识,肯定地摇了摇头:“除了魔气流动,并无异样。”
他看向尔玉,目光带着询问,“你听到了什么?”
谢宁也勉强抬起眼皮,虚弱地看向她。
“似人在求救……”
她抬手指向那片诡异的密林,语气肯定,“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顿了顿,迎着两人担忧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想过去看看。”
容钦望向那片黑漆漆的密林,蹙着眉,摇了摇头:“魔界诡谲,多有惑心之术。莫要轻信,恐是陷阱。”
“我知道其中凶险,”尔玉点头,表示明白,但她的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着密林深处,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持:
“可那求救的声音……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如何不知危险,对自己的水平,她还是很清楚的,金丹而已,在这魔物遍地的魔界,连自保都是个难事。
若是一般情况,她一定不会冒险,可……求救的声音,很熟悉。
像谁……在哪听过……她思索了半天,才猛然和印象中的一张脸对上——
似乎有些像柳风月的声音!
她没将这件不确定的事情说出来,只是道:“无论如何,我想去边缘探查一下,看看究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是另有隐情。”
容钦与谢宁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我随你同去。”容钦作势便要起身。
“不可!”尔玉出声阻止。
谢宁气息不稳,需要容钦的神力护持调理,此刻中断,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加重她的不适。
尔玉坚定道:“师兄,你留下照顾师姐。我去边缘探查一下,绝不深入。若有不对,立刻退回。你们在此调息,我快去快回。”
容钦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然,眸子垂下。
终是叹了口气,指尖凝出一道金光,化作一道细小的符文,没入尔玉的眉心。
“此乃护身灵咒,可助你抵挡部分魔气侵蚀,也能在一定范围内警示于我。”容钦语气郑重地叮嘱,“切记,一有危险,立刻全力催动神力激发此咒,我必能感知,即刻前来。”
“多谢师兄。”
尔玉抬手摸了摸眉心那微热的印记,心中稍安。看着眼前这位无论何时都思虑周全的容钦师兄,她微微有些感慨:
师兄永远是如此的……让人安心。
她背身朝密林走去。
越靠近密林,那股阴寒刺骨的魔气便越是浓重粘稠,仿佛无形的冰水浸透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
踏入林中的刹那,光线骤然暗淡,仿佛被那些扭曲的树木吞噬。周围的空气更是难闻,弥漫着一股枯枝烂叶的腐朽气味。
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噗嗤”的轻响。
一个不慎,足下踏入一处隐蔽的浅坑,淤泥瞬间没至脚踝。那些污浊粘稠的泥土,仿佛拥有生命般,带着阴冷的湿意,如同滑腻的蛇缠绕而上,紧紧吸附着她的肌肤。
尔玉蹙着眉,费了些力气才将脚拔出,鹅黄色的裙摆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大片的污黑泥垢。
她本是草木花妖化形,按理应对泥土倍感亲切。
可此地的土壤……却只让她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排斥与寒意。
土,本应厚德载物,孕育万木,是生机勃勃的象征。
可这里的土,却处处弥漫着一股死亡和腐朽的气息。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那几乎完全遮蔽了晦暗天光的诡异树冠。
那些枝桠与漆黑如墨的叶片相互交织,于晦暗处乍一看,像是一张张扭曲哭泣的人脸图案。
若是看得久了,便会觉得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冰冷地注视着闯入此地者。
真真是令人脊背发凉,心中阵阵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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