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王老师的谈话像一块小石子投入湖心,涟漪短暂浮现后又归于平静。表面上看,匿名帖事件似乎过去了。但顾绮梦深知,沈清雅不会就此罢休,那看似柔弱的表象下,藏着的不甘和算计只会因为这次受挫而更加隐蔽和剧烈。
她丝毫不急,反而更加投入地扮演着“林薇薇”——那个仿佛永远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孩。
校园里,她笑容灿烂地和每一个认识的同学打招呼,包括那些曾经对她投来异样目光的人。她主动在小组作业中承担最繁琐的部分,并且完成得漂漂亮亮。舞蹈练习更是毫不松懈,甚至拉着周晓芸、赵辰他们编排新的小组合,音乐欢快,舞步充满活力,常常吸引路过的同学驻足观看。
她越是光芒四射,越是衬得刻意低调、形单影只的沈清雅有些“不合群”和“阴郁”。
这种对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周围的观感。
“哎,你看林薇薇,好像完全没受影响啊,还是那么开心。”
“所以说那些匿名帖肯定是瞎说的吧,真要被欺负了还能这么阳光?”
“就是,而且她舞跳得是真好,二等奖实至名归。”
“反倒是沈清雅,天天低着头,好像谁都欠她钱一样,跟她相处压力好大……”
舆论的风向,在顾绮梦持续输出的“阳光能量”下,悄然发生着微妙的逆转。人们总是更容易被积极明亮的事物所吸引。
然而,家庭的低气压依旧存在。林国栋和沈静怡的愧疚和纠结,在沈清雅无声的“弱势”表现下,变成了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他们既心疼薇薇可能受到的委屈,又无法忽视清雅那双仿佛总是含着泪光的、酷似沈静怡的眼睛。
周五晚上,家庭聚餐。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沈静怡努力找着话题,试图活跃气氛。
“薇薇,下周就是你们学校的开放日暨家长会了吧?听说还有学生才艺展示环节?”沈静怡笑着问,“你的舞蹈是不是要表演?”
“是呀妈妈!”顾绮梦立刻扬起笑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排练了一个新的群舞,可好看了!你和爸爸一定要来看哦!”她语气里的期待和自豪毫不作伪。
“一定去,一定去。”沈静怡连忙答应,看着女儿的笑容,心里柔软了几分。
林国栋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好表现。”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清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羡慕和不易察觉的引导:“薇薇真厉害,什么都会。我就不行了,只会画点画,还画不好……开放日我也没什么能展示的,就在班级帮忙做点后勤吧。”她说着,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
又来了。这种以退为进,自我贬低的同时,无形中给林薇薇施加压力,暗示她的“优秀”对别人造成了压迫。
若是以前,林薇薇可能会急着安慰“姐姐你也很棒”,或者感到无措。但此刻,顾绮梦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立刻浮现出真诚的关切和热情。
“清雅,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放下筷子,看向沈清雅,语气带着一点嗔怪,更多的是鼓励,“你的画明明很好看啊!色彩感觉特别棒!开放日每个班级都要布置展板的,我们班的艺术展板正缺人手呢!你的画画得那么好,正好可以负责主体部分嘛!这叫各有所长,怎么能说没什么展示的呢?”
她的话又快又清晰,不仅接住了沈清雅的“自我贬低”,还立刻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且能发挥其所长的解决方案,姿态积极又友好。
沈静怡一听,立刻觉得这主意好极了,既能展示清雅的才华,又能让她参与集体活动,立刻附和:“对啊!清雅,薇薇这个提议好!你们班的展板交给你来设计画画,肯定能弄得特别漂亮!就这么定了!”
林国栋也点点头:“嗯,姐妹之间就该这样,互相发现优点,互相帮助。”
沈清雅完全没料到林薇薇会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顺势把她推到了台前。她原本只是想卖个惨,凸显林薇薇的“全能”和自己的“无能”,结果却被架了起来,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好,好吧,我试试。”
顾绮梦立刻给她一个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灿烂笑容:“加油哦清雅!我相信你一定能画得超级棒!”
第一回合家庭暗涌,顾绮梦再次用“阳光积极”和“有理有据”轻松化解,甚至还给沈清雅挖了个小坑——如果她画不好,那是能力问题;如果画得好,那也是在她林薇薇的“鼓励”和“提议”下才有的机会。
开放日很快到来。校园里热闹非凡。林薇薇的舞蹈表演毫无疑问地获得了满堂彩,她站在舞台中央,笑容自信,舞姿灵动,仿佛天生属于聚光灯下。台下的林国栋和沈静怡看着女儿,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江枫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嘴角一直上扬。
而班级的艺术展板前,也围了不少人。沈清雅确实有绘画天赋,展板设计得颇具匠心,画工细腻。然而,当有家长夸奖时,负责讲解的班长却笑着补充了一句:“是啊,多亏了林薇薇同学提议让沈清雅同学负责主笔,果然效果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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