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云掌心的那个点，正在成型。
那不是风眼。
那是一个吞噬万物的奇点。
光线扭曲，没入其中。
声音消失，被其抽走。
空间本身都在向那个点塌陷。
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纹从战场中心向外延伸。
一块水泥板被从地面掀起，飞向半空。
它没有靠近那个蓝点。
它在半途就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粉尘。
陈牧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拉扯。
不是一股力量，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那股力量向内挤压，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拖拽。
脚下的地面在滑动。
陈牧野将手中的直刀狠狠刺入柏油路面，刀身没入一半。
他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嘎吱。
刀身在弯曲。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前移，鞋底在地面上刮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海”境的全力。
这就是一个绝望者赌上一切的终结。
陈牧野咬紧了牙关。
他很弱。
他知道自己很弱。
十年前的那场战斗，他活了下来，却也永远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他的“海”已经干涸。
如果能再强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
陈牧野的视线里，只有那个不断将世界吸入的蓝点，还有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背影。
白厄。
白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股足以撕碎坦克的吸力，在他身前三尺的距离，就自然消散。
仿佛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隔绝了两个世界。
墙外是毁灭。
墙内是永恒的宁静。
白厄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扭曲的光线，与半空中的韩少云对视。
“你知道的。”
韩少云的声音传来，不借助空气，直接响在几人的脑海里。
“我想死了。”
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
“【信徒】的契约，不是烙印在精神上，是直接刻在灵魂里。”
“只要灵魂不灭，契约永存。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我，我不再是我自己。”
“我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傀儡，一个编号十三的工具。”
“我想死，但契约不允许。任何自我毁灭的念头，都会被契约的力量抹除，然后代之以更大的痛苦。”
韩少云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汇聚力量的双手。
“只有一个办法。”
“被一个远超契约理解范畴的力量，从根源上，彻底抹杀。”
“我不想作为一个工具，被回收，被替换。”
“我想作为一个叫韩少云的人，死在救世主的手里。”
白厄看着韩少云。
看着这个曾经的守夜人队长，这个为了保护队员而堕入深渊的男人。
白厄点了点头。
“我明白。”
白厄举起了手中的【侵晨】。
剑身上，那抹代表着“存在”的蓝色光芒，开始流动。
一缕金色，从剑柄处诞生。
那金色很淡，却不容忽视。
金色顺着剑脊向上蔓延，完全覆盖住了整个剑刃。
一柄剑，同时承载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白厄周围那片宁静的领域，随着金色的出现，开始扩张。
一米。
三米。
十米。
领域所过之处，扭曲的光线被抚平，狂暴的吸力被中和。
陈牧野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一空。
他脱力地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手中的直刀还插在地面。
林七夜也感觉到了那股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白厄的存在感正在无限拔高。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像是一个坐标，一个原点，定义了这片空间的基础规则。
白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么。”
“就让这个故事，有一个好的结局吧。”
话音落下。
韩少云笑了。
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拜托了！”
他将掌心中那枚已经压缩到极致的蓝色奇点，猛地向前推出。
没有声音。
没有光效。
那个蓝点脱离了他的手掌，以一种超越视觉的速度，出现在白厄面前。
它所经过的路径上，空间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划痕，仿佛画布被利刃割开。
白厄没有躲。
白厄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白厄挥动了手中的【侵晨】。
一个简单的，自下而上的挥剑动作。
剑锋。
迎上了那枚代表着毁灭的蓝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陈牧野看清了。
林七夜也看清了。
金色的剑锋，碰到了那个蓝点。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那个足以毁灭方圆数里一切的能量奇点，就像一个普通的肥皂泡。
在剑锋的触碰下。
“啵。”
一声轻响。
它破了。
构成它的所有能量，所有规则，所有概念，都在一瞬间，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信息流，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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