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沙哑的声音在隧道里回响，每个字都很沉重，砸在了我的心上。
那是一场针对共和国天才的围杀。
我以为这就是西海事件的全部真相了，但我错了。
老张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恐惧，一种即便过了二十年，依旧能让他身体发抖的深层恐惧。
“我们的追捕，从一开始就不顺。”
老张的话，把我带回了二十年前的那片戈壁滩。
那片土地，不只是荒凉。
他们一进入坐标标示的区域边缘，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
“风很大，刮在脸上很疼，这在戈壁滩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风里有沙子，可我们的护目镜上却干干净净，一粒沙尘都没有。”
“我们的军用罗盘，指针不停的乱转，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上都是雪花点。我们只能靠看太阳和星星来辨别方向。”
“可那里的太阳是灰色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带着一圈血红色的光晕。”
“我们队里最有经验的老向导，进去不到半天就迷路了。他说，这里的地貌会自己移动。我们刚走过一片雅丹，回头再看，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坦的沙丘。”
“那里的空间本身就是活的。我们经常感觉，自己明明向前走了几公里，但和身后出发点的距离，却一点都没拉远。”
听着老张的描述，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物理现象。
这是现实稳定场被侵蚀，物理法则开始失效的征兆。
他们当时面对的，是一片正在从我们的世界里脱离出去的疯狂土地。
“我们的小队开始出现伤亡。”老张的声音更加干涩，“不是战斗减员。一个负责通讯的战士，休息时靠着一块岩石睡着了，就再也没醒过来。他身上没有伤口，检查结果是，他的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
“还有一个兄弟，行军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加速跑，我们谁也追不上。他就那么越跑越快，最后撞上前面的一座沙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事后分析，是他身上的惯性，被放大了无数倍。”
“但孙建国，那个我们都以为只是技术员的叛徒，却好像很适应那里。他似乎早就知道那片区域的规律，总能抢在我们前面，把我们甩在身后。”
“老枪队长，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对孙建国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他喃喃自语，说那个小子根本不是来勘探的。他更像一个……回家的人。”
回家的人？
这个说法让我心里一震。
“整整七天七夜，我们就在那片能把人逼疯的土地上，追着他的影子乱撞。我们损失了三名队员，食物和淡水也快没了，所有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我们准备向总部请求撤离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他。”
老张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那是在一个巨大的盆地中心，看起来像个陨石坑。当我们筋疲力尽的爬上盆地边缘的沙丘往里看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看到了孙建国。他正站在盆地的最中心。”
“我们也看到了他这次行动的真正目标。”
老张的声音在这一刻带着颤抖，混杂着敬畏和恐惧。
“那是一个……我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一个巨大到没法想象的坠落物。”
“它的一半埋在沙子下面，只露出一个山峰般的弧形顶端。我们开去的那几辆重型装甲车，在它面前，小的就像玩具模型。”
“它的表面漆黑，不反光。戈壁上灰色的太阳照在上面，所有的光线都被它无声无息的吸收了，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最可怕的是，它的表面找不到任何拼接的缝隙，也看不到门或者窗户。它就像一个天然形成的东西，一个沉默的黑色巨人，静静的……沉睡在那里。”
我能从老张的描述中，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科技能造出来的东西。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造物。
“当时，孙建国就站在那座黑色巨人的脚下。”老张继续说，“他身边架着一台我们看不懂的奇怪仪器。无数发光的线从仪器里伸出来，死死的吸附在坠落物光滑的黑色表面上。他正在……尝试和那个巨大的东西建立连接。”
“我们所有人都被那画面镇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是战士，知道怎么对付敌人，怎么拆炸弹，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一座山。”
“只有一个人，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是老枪队长。”
“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混杂着兴奋和悲哀。他看着那个坠落物，当场就给那东西起了一个代号。”
“他摘下嘴里的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通过通讯器，对我们所有人下达了定义。”
“它不属于我们，也不属于逆序者。它来自……第三方。”
第三方。
这个后来深刻影响了749局战略的词，竟然是在那种情况下，被一个老兵用最直接的方式定义出来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老枪看着那个正试图唤醒神明的孙建国，用一种带着自嘲和一丝赞许的语气，给他起了另一个流传至今的代号。”
“窃火者。”
老张告诉我，孙建国，那个曾经的共和国天才，他想偷的，从来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他想偷的，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甚至另一个维度的火种。
而我们当时这些普通人，还不知道。
老张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起来。
“那个所谓的、让我们损失惨重的引力异常，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现象……”
“那是那个坠落物，在被孙建国的行为从沉睡中唤醒时，自动开启的……”
“……防御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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